第446章(2/2)
十月的风吹过胡同口,陈洛从郑家大门迈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他刚走两步,一股凉意顺着脖子钻进去,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皮肤滑了一下。
酒劲还挂在脸上,但他体质早就不一样了,眉头刚皱起来,那点不适就被压了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穿堂那边炸开:“哟,这不是陈大董事长嘛,今天在家待着?”
王青贵三步并两步窜到他跟前,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在路灯下泛着光。
陈洛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往上一扯:“去你的,我回来都多少天了。
你倒是说说,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
王青贵一听到这个,脸上的笑就垮了一半,伸手搓了搓后脑勺:“还能去哪儿?南边那仗快打完了,老山那边出了点岔子,当时和几个战友喝了酒,脑门一热就报名了,今天上午才到家。”
他说着说着,话锋一转,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我跟你说,这次在老山那边,我拿了个三个一等功。
这回级别肯定得往上动了,到时候你记得来给我摆酒。”
陈洛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王青贵,你今年三十八,正厅级,还想往上动?副部?你做梦呢?”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青贵脸上的笑僵住了。
三十八岁的副部——这个数字蹦进脑子里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国内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了?他想反驳,嘴张开了又合上。
就在他脸色来回变的时候,陈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他肩膀一沉:“还有,你喊谁小子呢?要不要我让晴晴出来给你讲讲,你该叫我什么?”
“滚犊子!”
王青贵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把话题扯开,“行了不扯这个。
我听说你给咱们弄回来一艘航母?你小子也太——”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因为陈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两个小时前,郑家的饭桌上,宁小小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笑意。
陈洛接过她递来的杯子,仰头灌下去,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刚放下杯子,一双筷子就塞进了他手里。
“哥,吃点东西垫垫。”
宁小小的声音不大,却让桌上其他的动静都安静了一瞬。
陈洛低头看了看筷子,没推,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开口:“那爹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郑严军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压在桌上:“利家能做主的,不光是利照麟一个人。
你继续跟他谈,等合同下来,我会想办法让他暂时留在国内走不了。”
这话说完,整张桌子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酒杯放在桌面上时轻轻磕出的声响。
从郑家出来到现在,酒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陈洛站在巷口,看王青贵还在那儿比划着说航母的事,忽然觉得夜风没那么冷了。
他抬手拍了拍王青贵的肩膀,力度让这个比自己高了半头的男人晃了一下:“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进去说。”
王青贵盯着窗外的雨幕,手指关节在桌面上反复敲打。
这个问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整整几个月——当初在东北那个灰扑扑的小县城里,他不过是在路边摊买烤红薯时随口搭了几句话,谁知道那个穿着褪色棉袄的年轻面孔,能在短短几年间翻出这样的浪花来?
他后来专门调过档案,那小子叫陈洛,当时刚从技校毕业,连个工作都还没着落。
可现在呢?公司吞并了三个同行,硬生生拼成了集团架构。
财务报上来的数字他每次都要多看两遍,那串零多得让他这把老骨头直犯晕。
据他所知,陈洛在海外的几笔投资回报率都超过了百分之三百,光是今年第三季度的净利润就逼近了四千万。
最让他牙根发麻的是那件事。
一艘退役航母,整整三百米长的钢铁巨兽,从乌里扬诺夫斯克港拖回来的路上还碰上了两场风暴,陈洛竟然把它完完整整地泊进了渤海湾的深水码头。
这玩意儿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眼里都是压箱底的货色,国内连个像样的船坞都没有,航母技术的相关资料差不多就是一张白纸。
这艘船哪怕只剩个铁壳子,也能让国内相关领域的研究直接跨过一个十年期。
王青贵有时候深夜醒来,都会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几句。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陈洛提出要买航母的时候,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骂了句自己肯定是疯了,才跟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一起疯。
他动用了自己在总装的关系,跨了三个部门去盖章,甚至还跟一个分管领导拍了桌子。
现在回头看,那天的肾上腺素分泌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值得的一笔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