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2/2)
陈洛这几年没回来过,可当初留下的卤味店还热热闹闹地开着。
随着年月放开,那铺子几乎铺满了整个乡。
管事的叫陈振鸣,是陈家村里跟陈洛同辈、年纪最小的堂弟。
陈家村大大小小的门面里头,干活的全是自己族人。
一家塞进去一个,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
陈洛给的工钱厚实,每月往兜里一揣,陈家村挨家挨户的红砖瓦房就一栋接一栋竖了起来,红旗乡谁提起不是眼珠子发红?那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媳妇,有的挤破了脑袋也想嫁进这个村子来。
三个大舅哥的运气也不差。
一个在乡里当了副乡长,一个攥着乡治安管理处的公章,还有一个调到县里的农业局,当了个不大不小的科长。
全是铁饭碗,端得稳稳当当,吃的是公家饭。
他们媳妇儿——李庆霞那三个嫂子,男人都在乡里县里跑,便没跟着陈洛上四九城去。
可日子照样过得热气腾腾,自己捣鼓的事业,风风火火地张罗着,谁也不比谁差。
唯一逃不脱的,倒是那个梁兴言——大舅哥的小崽子。
书到底没读上去,三年前把头一低,娶了凯瑟琳,如今娃娃都快满两岁了。
腊月中旬的上午,卤味店的红漆门板一扇扇卸下来,正式歇了业。
陈家村的人三三两两聚成堆,往家的方向挪动。
年货嘛,家里头的人早就张罗得妥妥帖帖,不用他们费一丁点儿心思。
毕竟这一年在陈洛手底下干活,每个月能数出两三百块钱的票子来,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大功臣,谁敢支使他们干杂活?
路上有人憋不住了,一个嫂子抬眼看了看前边:“哎,你们说,小落这阵子该动身了吧?”
她说完,目光移向走在最前头的陈振鸣,“小鸣,你那边听到什么动静没?”
陈振鸣一愣,眉头拧了一下:“这我还真吃不准。
不过我哥前几天递了话,说今年回来过年。
眼下都腊月十几了,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吧?”
“那倒是。”
嫂子点点头,语气一转又跟着抬高了,“不过说真的,小落这会儿可不得了了。
报纸上我瞅见他好几回,还有电视里,好像还上了什么新闻联播?”
这话一落地,像石头砸进了水潭子,一圈一圈的波纹荡开。
周围的人全都挤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抢着话——
“你没听说?四九城里头,小落做的都是大买卖。
一年少说几千万进账,老天爷,那是多少钱?数得过来吗?”
“那不得拿厂里那些大货车来拉啊?小落是真有本事。”
“嗨,这还算啥?你们不知道吧,小落在港岛那边也铺了摊子,说是不小,一年也是几千万的流水。”
“我滴个乖乖,那一年下来,他不得攒出一个亿来?”
那年头,百元大钞刚发行没两年,老百姓数钱还是习惯数大团结的票子。
厂里普通工人拼死拼活一个月,攒下来也就五六十块钱的工资。
一年一个亿——哪怕他们是陈家村的自家人,听见这个数字,后背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那数字大得叫人头皮发麻。
别说做梦不敢想,就是白日里发蒙,也从没跳出过这样的念头。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妇女正蹲着择菜,一个胖婶突然搁下手里的活计,咂了咂嘴:“你们说,要是当年向东和云翠对那几口子上点心,现在老陈家得多舒坦?”
话音还没散,空气就跟冻住似的。
原本还在说笑的人群全哑了火,有人悄悄挪了挪位置,和那胖婶隔出半个身子的距离。
胖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巴没把门,干笑着拍了下大腿:“哎哟,我这老糊涂,净说些有的没的。
人都化成灰了,说啥都白搭不是?”
周围这才有人跟着点头,勉强挤出几声附和。
十年过去,陈洛的身份一天比一天重,村里人早就学会了管住舌头。
陈向东和云翠这两个名字,像是被谁用石块沉进了井底——谁提谁犯忌讳。
云翠倒是还好说,陈洛最后到底还是原谅了她,葬礼办得风光,又有陈道那个混账东西守着坟。
可陈向东的坟头,现在草都蹿到两米高,愣是没人伸手拔一根。
也不是真没人管,偶尔有几个上了岁数的族老,趁着天亮去拔几把野草,可也仅此而已。
毕竟当年陈向东干的那些事,把整个村子的脸都丢到了外乡人脚下,说他是村里的罪人,一点不冤枉。
至于陈墨那个兔崽子,谁知道如今烂在哪片乱葬岗上,压根没人惦记——比陈向东还干净,干净得像是从来就没这个人。
除非谁喝多了酒,才可能冒出那么一句半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