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2/2)
阿狸那笔签字时,会议室空调坏了,汗顺着领口往下淌,隔壁房间传来电话铃声,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网易那次更狼狈,对方匆忙从便利店拽出两瓶矿泉水,瓶盖拧开时气泡噗地一声冲出来,溅了他一袖子。
企鹅那边,他最后只拿了四成九的股份,谈判桌那头的人笑得眯起眼,说您这条件够古怪的。
他当时靠在椅背上,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份额不动,剩下的你们商量着办。
不是不想多拿,是把那些数字堆上去以后,脑子里总闪过一些画面,于是这根底线就钉死了,谁也不能动。
腾胜集团底下的摊子铺得极广,餐饮、建筑、地产,十几个子公司在世界各地扎下根。
那些公司大多窝在国界线以内,可触角伸出去,能从欧洲某个小镇的餐馆里闻到花椒味,也能在非洲工地上看见印着腾胜标志的吊车。
陈洛靠前十几年的先机,像从河里捞鱼一样把这桶金捞了起来,所以绝大多数子公司都没上市。
唯有地产公司撑不住,好歹挂了牌,年初那会儿有人给它估了值,数字跳上了三百亿的门槛。
再把其他的零碎加在一起,有人算过,说他那头可能已经压了五千亿的担子。
当然,那是个大概的数,也许连他自己都拿不准。
可这些数字对他来说,远不如家里那些人的脸重要。
老天爷开眼,把他塞回了这条命里,他伸手把家人揽在羽翼下,看着他们**安安地走过了这些年。
梁晓燕今年五十四,集团里的活早丢了一大半,只攥着财部那块不撒手。
钱养人,这话不假,她现在的模样顶多像个四十出头,岁月没敢在她脸上刻太多痕,反倒给她添了层说不出的韵味,像深秋的桂花,藏在叶子底下,风一过才透出香。
大女儿陈煜英三十九,从水木大学出来后,一头扎进硕博的深水区,泡了几年经济方面的东西。
现在她在集团里坐着副总裁的位置,手腕硬得像铁打的,商场上那股劲儿和她妈当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四九城里有人私下叫她高岭之花。
她嫁的那位也不是寻常人,开服那拨人的后代,**挂到大校,四十岁正当年,两根硬骨头拧在一块,底下人都说这俩人合起来能把天捅个窟窿。
二女儿陈煜玲走的是另一条路,京大文学系出来,人扎进了外交口子。
她在外头说的话冷得像刀子,姿态硬朗,把华夏在国际上的声调整个扳了个方向,多少人心里把她捧成顶级女神。
至于她具体怎么在谈判桌上压住那些老狐狸的,陈洛没细问,只偶尔听人说她上次在某个会场里,一句话让对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那双带着体温的手触上肩头时,陈洛正望着玻璃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梁晓燕从侧面绕到他面前,她的笑声先于人影一步落地:“你当真做了决定?”
清晨他说出要退下来那番话时,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
腾胜集团眼下确实铺得很大,可陈煜兴那孩子虽说头脑聪明,真要把整个摊子接稳当,怕是还差着火候。
就算有他大姐在后面拿主意,底下那帮跟着陈洛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的老家伙们,哪个是好糊弄的?
她太清楚那些人的脾性了。
当初厂子刚起家时,有人半夜带着铺盖卷睡在机器旁边守着赶订单;有人为了打通一条省外的运输线,硬是在招待所里蹲了整整一周。
这些人认的是陈洛这个名字,认的是他在关键时刻拍板的那个架势。
换了小儿子上去,光是让这群狼服气就得脱层皮。
梁晓燕说话时手指搭在丈夫的西装袖口上,那布料已经被磨得有些发薄了。”你今年才五十六,国家那条规定上还写着六十呢。”
她顿了顿,指甲轻轻刮过那截袖边,“再盯四年,让煜兴把该摸的门道都摸透了,到时你爱钓鱼钓鱼,爱种花种花。”
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陈洛的目光穿过那片模糊看向楼下正亮起的路灯。
第一批夜班工人已经陆续走进厂区大门,他们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
他知道妻子在担心什么——那帮老兄弟确实不好带,可要真等到所有人都觉得他该退了再退,那才叫真正的麻烦。
只是这话他还没说出口。
梁晓燕的手从他袖口移开,转而拢了拢自己耳边的碎发,转身去够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的动作很轻,但茶水碰到杯沿时还是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某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叹息。
夜风吹动窗帘的边角,梁晓燕的手搭在陈洛的胳膊上没松开,眉心的皱纹拧成了一个结。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焦虑。
陈洛笑了一声,把那只手握住,顺手将她的肩膀往自己胸口带过去。”差不多到站了,不光是退休的事,我还在想,把手底下几块产业交给国家。”
话音刚落,梁晓燕手指一僵。
她清楚自己家里究竟有多少钱。
虽从没认真算过,但有一回陈洛随口提过,就算是**那边那个名字常挂在报纸上的大富翁,跟他也差不了太多。
每一分钱都是陈洛一点一滴攒出来的,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句话就能把那些东西往外推。
为国家做贡献,好是好事,可她就是想不通。
陈洛不用猜也知道梁晓燕心里转的什么念头。
不只是她,他敢说,只要这消息漏出去,整个国内甚至全世界的新闻版面都会被炸得翻个底朝天。
他手里的公司太多,几乎每个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都跟他沾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