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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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正佝偻着身子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昏花的眼睛,手里的锥子顿了顿。
郑娟迅速掐灭笑意,肩颈线条僵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
“妈,我搁东西去。”
堂屋的门帘刚掀开,一道瘦小的影子便箭一般射了过来。
少年一把拽住她的袖口,粗糙的掌纹擦过布料。
“姐!你瞅瞅!”
他扬起下巴,眼瞳里烧着团火:“今天浆糊调得匀,比昨儿多挣了十个盒子呢。”
那截细小的手腕上,贴着张泛黄的胶布。
郑娟垂下眼帘,目光顺着少年单薄的身板,缓缓移到炕沿上缩成一团的老人。
洗透发白的粗布衫子空荡荡地挂在肩上,嶙峋的骨头硌得人心头发紧。
鼻腔猛地一酸,喉咙里像卡了把粗砾。
若非陈洛度了那道坎,娘俩此刻还得在逼仄的角落里熬长夜。
那份沉甸甸的恩情压在心口,化作无声的笃定。
“妈,哥,往后这耗神力的纸活儿咱不碰了。”
郑娟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角印着厂徽的信封,重重拍在斑驳的木桌上。
“账目结清了,喏,各位自己清点。”
牛皮纸封口的折痕被拇指挑开的刹那,哗啦一声闷响炸开。
一抹抹鲜亮的票根层层叠叠地探出头,顺着桌面滚落了几张。
老太太手里的蒲扇直挺挺砸在膝盖上,眼皮骤然大睁。
少年屏住呼吸,脚后跟不由自主地蹭着地面后退了半步。
这年月,街面上流通的纸币面额小得可怜,手里攥着十块大洋都得捂出汗来。
可眼前这一沓的厚度,完全超出了日常认知。
搁在从前,这点数目足够全家老小舔着嘴唇啃上半年糠菜。
如今竟是一月之资?
“娟啊……这分量,没少吧?”老太太嗓子发干,枯树皮般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
姑娘用力点头,眼底映着明亮的火光。
前两回薪水袋寄抵家门时,老太太原封不动地锁进了老五斗柜的底层。
揣着初领俸禄的心思,总想替闺女留笔买药的本钱。
谁料不过两趟周转,灶膛里的油水渐渐厚实了起来。
漏风的山墙糊上了新报纸,墙角的水渍也干透了许多。
那台生了锈的日子齿轮,总算重新咬合转动起来。
往日里,郑娟总能拎着饭菜推门。
这惯例让长辈打心底里踏实。
总觉着那份固定薪水存着也是占地方。
可眼下听清来龙去脉后。
老太太动作极快地扯开牛皮纸袋。
厚厚一沓毛票滑落脚边。
连坐在一旁的儿子都愣了神。
郑娟瞧见这阵仗,忍不住蹙起眉梢。
“前两回寄回来的活钱,您真没碰过?”
她太明白这些票子对屋子里几口的分量。
却没料到老人竟一直原封不动搁着。
老太太直摆手,嗓音压得很低。
“早拆开作甚。眼下光景透亮,哪还紧缺那些碎银。”
“你爸同光明搭把手捆货箱,赚的差价够添置日常。”
这番话钻进耳膜。
鼻腔瞬间涌上酸涩。
她在心底咬紧牙根。
往后那摊营生必须死死盯牢。
绝不能辜负这份照拂。
见闺女眼圈泛红。
老人家赶紧往前倾了倾身子。
“小娟,陈主任那人品行端正。”
“你去铺子里沉下心气儿干活,莫要糟践人家的心意。”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攥紧掌心的汗。
“爹,娘,字字我都刻在心里。”
“捆扎手艺趁早撂挑子吧。”
“眼下兜里有了底气,轮到我托底了。”
尾音刚落下,泪珠子已洇透前襟。
到这节骨眼才彻底参透那份提携的厚重。
三道身影无声靠拢。
双臂交缠间,寒意被驱散殆尽。
日头西斜,天色渐暗。
陈洛并未急着抽身。
他踩着斑驳树影,逐个核对先前圈定的地块。
看中的铺位绝不拖泥带水。
当场定妥价钱,笔墨落下便是契约。
眼下吉春城到处透着初创期的粗粝感。
旁人眼里,砖瓦结构不过是遮风挡雨的壳子。
根本没人琢磨地段流转的暗门道。
正因这种信息差。
过户手续走得异常顺畅。
账本翻页间,几处核心区位悄然易主。
明眼人都懂,这一步早已越过当下。
谁在乎数十年后的行情翻了多少番。
单看往后扩张连锁餐馆的需求。
现下吞下的铺面,就是日后生根的基石。
若等烟火气旺透了再去四处寻觅。
不仅溢价吓人,还得看人脸色周旋。
趁早落子才是破局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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