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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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进门槛,老槐树的枝桠在泥地上筛出碎影。
母亲端坐竹凳上引针引线,厚实的鞋垫已熬出雏形。
闻见声响,李素华抬起眼皮,半成品的布底悬在半空。
眼角眉梢裹着探询,手里的锥子不轻不重叩在条凳上。
今儿个日头怕是打了偏幌子,脚底板怎么这么飘忽。
唇角扬着弧度,是撞见什么合心意的美差没。
周蓉视线扫过母亲面容,嘴角无声上扬。
“妈,外头的风向变了。”
“停摆多年的入学统考,正式重启。”
话语落地,李素华明显僵了一瞬。
紧接着,惊喜之色顷刻爬上眼角。
“我这几日大门不出,哪晓得这等天大的消息。”
“如今政策松动,你丫头总算能去考场试一试。”
妇人激动得气息发颤,唇齿间尽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光字片胡同里头,真正读过书的本就不多。
这般重磅通知传进来,也鲜少有人当真。
街坊们普遍抱着局外看戏的心思。
真要牵扯到切身利益,无非就是指着陈洛那几个高材生。
周蓉毫不迟疑地应下。
“确实难得,只要能把准这次脉搏,死我也不会松手。”
话音方落,她眸光深处全是按捺不住的向往。
一旁的李素华见惯这般气势,顺势搭上话茬。
“这就对了,我闺女心气高本事强,顶尖院校绝非难事。”
这番捧场的话听进耳中,极大程度填补了她内心的高傲。
她倏地抬起下巴,面庞笼罩着十足的笃定。
环视完周遭摆设,她突兀问出一句。
“妈,三弟最近跑哪儿去了,好几天没露面。”
面对此问,李素华毫无芥蒂,轻描淡写应对。
“随他去吧,成天鬼混不知干啥正事,根本不靠谱。”
“况且早年止步于中学阶段,凭什么让他往上挤。”
周蓉于心底反复推敲,认定所言极是。
何况当年读中学时,他排位始终在后头。
搁这境况下,还想图什么出息。
当下这事实,根本用不着争辩。
思绪忽地偏移,陈洛的影子跃入视野。
她喉间溢出细语。
“陈洛哥听闻这消息的概率极高,若他下场答卷,绝对没问题。”
“提起名姓,她心底的渴慕彻底压不住。”
早先从听说陈洛哥娶亲的那日起。
周蓉便**自己切断羁绊。
岁月流转,周蓉心底那个影子始终挥之不去。她试过压抑,却徒劳无功。
母亲李素华在一旁收拾碗筷,压根没察觉女儿眼底的思绪已经飘远。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爆响,热气糊满了玻璃窗。李素华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墙上的奖状愣神。
“咱光字片熬出来的后生,肯啃书本的没几个。”
“陈洛要是站上考场,名牌大学的通知书绝对跑不了。”
嗓音拔高了几分,透着压不住的骄傲。
院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妈,我进门了。”
来人是弟弟周秉昆。步幅拉得很长,脊背挺得笔直。
新盘下的饭馆总算熬出了头。开业这几日虽然折腾得够呛,抓猪羊、跑证照、跟供货方扯皮,兜里好歹多了一沓皱巴巴的红票子。
他早就算好了,今天必须回来镇场子。
更深的算计在胃里翻滚:非得让亲戚街坊瞧瞧,老周家最小的儿子绝不比别人短三分。尤其不能败在陈洛手里。
念头扎稳,腰杆便硬了。
可话还没递到嘴边,长辈的冷脸先砸了下来。
李素华手里的破毛巾往水桶里一掼,眼皮都没抬。
“这几天死哪条街鬼混去了?”
“人家陈洛家手脚麻利懂事,你咋就不能让人省半句心。”
兄弟俩的喉结同时滚了一下。嗓子眼像塞了团湿棉花,堵得严严实实。
他前脚刚扫完大堂,跑堂的二狗跑来告状,说掌柜的好几日不见人影,后厨的配菜全乱套了。
自己为了把招牌立起来,连轴转得鞋底冒烟。倒好,全成了游手好闲。
胸腔里的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周秉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
旁边的大姐也没闲着。手掌重重拍在他胳膊上,震得骨头发麻。
“瞅瞅你这副穷酸样,奔三十的人了还毛毛躁躁。”
“世道变了,统考的大门又敞开。还不赶紧捡回课本准备应战。”
字眼砸落,周秉昆呼吸骤然变重。
重启招考?
这段日子光顾着拨算盘珠子,还真没听见过街面上的风声。
此刻听着大姐挑明,原本黯淡的眼眸倏地亮起。
他抿紧嘴唇,正要追问报考的门路。
李素华直接竖起巴掌劈下来:“闭嘴。不是那块雕琢的玉,别白搭功夫。”
“能踩着台阶往上爬的,也就陈洛和你姐。剩下几个,趁早认命。”
冰水兜头浇下,激得人浑身一颤。
周秉昆钉在原地,齿缝间挤出不成句的音节。
这日子究竟要往死里逼谁。
他缩在墙角,愣是没敢吐半个唾沫星子。
偏偏这时候,自家人轮番上阵拆台。
这口气憋在胸腔里,实在憋屈。
倒是李素华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彻底戳中了周蓉的软肋。
小姑娘眼底那点雀跃,根本藏不住。
母亲方才那句“只要跟陈洛抱团,高分稳拿”,被她硬生生品出了姻缘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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