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2/2)
语气听不出波澜。
“路过瞧着挺顺眼。”
“考点半径三公里内独一份。”
“干脆就歇这儿了。”
同僚们点头附和。
毕竟外乡办事找这种地头店最常见。
银筷翻飞。
热油泼在辣椒面上的焦香迅速漫开。
众人刚尝第一口。
筷子纷纷停住。
满屋子只剩咀嚼声与压抑不住的赞叹。
“这手艺……绝了。”
“火候拿捏得太刁钻。”
舌尖刚触到那股醇香,邻桌的老客就不由得咂了下嘴。
跟京城那边老字号比过,反倒觉得这一口更对脾胃。
真没成想,逼仄的灶间里竟能焖出这等滋味。
掌柜的识货,财路算是铺到家门口了。
主位上的老头只管低头用筷,喉结滚动了两下也没吭声。
底细他门儿清,盘下整条街面的便是自家姑爷。
默不作声的功夫,眼角余光早将厨房方向扫过一遍,暗自点头的次数多了起来。
暗忖间,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笑纹。
“这小子,手腕真硬。”
堂内热气蒸腾,宾主尽欢。
后厨卷帘门半掩,伙计们端着搪瓷碗聚在一处松气。
连日的奔波让肩膀酸胀,可大伙眉眼间却透着亮堂。
“天光未亮就扎进灶台,脚底板都快踩出火星子了。”
“累是真累,可瞅着排队的人龙,心里踏实。”
“老板娘放话了,晚市散伙全数赏现钞。”
“听您一琢磨,这乏劲儿立马就散了大半。”
年景风向一变,无数寻常人家的轨迹就此改道。
巴掌大的门面跟着沾了光,旧招牌被人气烘得愈发耀眼。
周遭的气运正往顺遂处流转。
眼下街面上不论男女老少,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只等那场大考定乾坤。
临考第三日。
卷子下发入手的刹那,腕部肌肉记忆瞬间唤醒。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草稿区域只留空白。
不过小半个时辰,最后一道大题落了尾。
他搁下钢笔,端坐椅中消磨余下的核验期。
铃声未响便直起身,抽出答卷走向讲台。
起初几日,旁边座的年轻人总瞟向这边,满眼错愕。
如今这阵仗早已见怪不怪。
窗边的巡视教员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皮微抬,权当默许。
“离席莫要在校区外围逗留,即刻动身撤离。”
管教人公事公办地交代完毕。
陈洛颔首致意,心底生出几分敬意。
这般刻板守则之下,反倒透出股难得的清正之气。
他嗓音压低半分,语气诚恳:
“这几场寒霜冻骨的差事,劳您费心了。”
严冬腊月里守着纪律线,里外皆是不易。
话音落定,他拎起书包转身步入走廊深处,背影迅速融进凛冽的风里。
时代的洪流推着无数人向前赶路。
正是这批咬紧牙关不肯松劲儿的年轻人,硬生生蹚出了往后的宽阔大道。
陈洛对此心如明镜。
那份沉甸甸的敬重,早已融进骨血里。
讲台上的主考官原本眉头拧成了疙瘩。
听完他的表态,冷硬的面部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了三分。
视线掠过那位提前离席的考生,眼底添了抹不动声色的赞许。
“稳住心态。前面的坎儿翻过去,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蹚。”
前阵子这人交卷时,老考官心里还直打鼓。
如今再看,念头彻底拨云见日。
全因刚才翻阅那张答题纸时的震讶。
字迹实在抢镜。
横平竖直透着股子不容商量的板正劲儿。
观字如观人,光是这一手好字,阅卷人便忍不住停顿了片刻。
顺着题干往下顺,更是连连点头。
层层递进,句句踩在得分要点上,半分虚招都没留。
这哪像是临时抱佛脚,分明是倒背如流的底气。
不知熬了多久,老考官放下红笔,重重舒出一口浊气。
“漂亮。”
嗓音落下,后排几个正抓耳挠腮的学生猛然抬眼。
他们早就对这动静见怪不怪了。
每逢有人提前拔腿走人,这位严师总会对着卷子默半晌。
但这回,底下压不住的气泡冒出来了。
“又来了。”
“这已经是第几回了?眼神都不一样。”
“难道真押中大题了?”
“扯淡,你看老师那神态,绝对是碰到状元苗子了。”
好奇像野火般窜开。
到底哪张纸,能惹得铁面无私的主考官都改了脸色。
下一瞬,锐利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
“噤声。考场规矩刻脑子里,再敢窃窃私语,直接没收答题卡,零分算数。”
呵斥声像块巨石砸进水潭,嘈杂瞬间掐断。
谁不清楚这场筛选攥着多少人的命脉。
众人赶紧埋下脑袋,笔尖重新在纸面上犁出急促的沙沙声。
此时。
陈洛侧身跨出房门,步入走廊。
穿堂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刮散了闷窒的思绪。
他在楼梯口立定。
左右张望,没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头莫名坠了块铅。
回想头一日对方干脆利落地抽身。
到了后续几日,反倒死磕到终场铃声拉响才肯起身。
他暗自掂量,多半跟那天在酒楼里的叮嘱扯上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