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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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音砸在桌面上,会议室里连根针掉地的动静都听得清。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劲儿,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发紧。足足熬过十来个呼吸,角落忽地爆出一阵稀落却有力的击掌声。眨眼间,雷鸣般的喝彩轰然炸开,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字字见血,句句扎心!”
“压过当年那本《热爱生活》,市场盘子绝对能铺得更大!”
“拿三条截然不同的命途作骨,这手笔太绝了。”
“这作者脑子里装的是啥神仙架构?”
“别磨蹭了,赶紧推版!”
袁正平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微微发酸。侧后方,先前递交材料的年轻文员趁机上前半步,压低嗓音递话。
“领导,考务那边来电话了。阅卷组的几位老教师都说,这份卷子属于顶格处理。”
“催咱们赶紧敲定主意,越早出刊越好。”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进水,袁正平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他猛地抬手,劈开面前的空气。
“印!现在就印!”
“叫排字车间全体停下手里的活儿,给这篇大作腾位置。天不亮之前,我要让全市的报摊都摆满。”
“让那个姓陈的丫头,一夜之间红透半边天。”
办公室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紧接着,眼里的光彻底燃了起来。
拐进酒楼大门,喧闹的人声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陈洛本想转身就走,奈何最近风声太大,闲杂人等实在躲不开。郝冬梅扯住他的袖口,硬是拽着他往里走。刚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布帘被人一把掀开。
郑娟踩着碎步挪到他跟前。她眉眼间掠过一抹说不清的纠结,转眼又掩得干干净净。目光落在陈洛脸上,她咬了咬下唇,开了口。
郑娟迈过门槛,声音压得极低:“陈哥,外围手续全走妥帖了。”
“状元饭店的匾额已高悬,里头伙计提起这仨字,眼神都透着亮。”
余音未散,厅堂正中二人端然落座。郝冬梅眼睫如蝶翼般轻颤,掩不住眉眼间的欢欣。陈洛目光掠过她面庞,敏锐捕捉到笑意背后藏着的试探,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只对着来人微微欠身。
“受累了。”
四字落地,郑娟胸腔起伏微滞,暖意自心底漫开。她急忙摇头退后半步,神色恭敬。
隔窗望向外头,喧嚣声浪阵阵涌来。
“敢叫状元?这老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狂啊。”
“外地来的吧?也不摸摸底细,掌柜的可正是今年金榜夺魁的魁首。”
“谁说不是,如今这考学路子窄得让人喘不过气,能压住全场的人自然配得上这排场。”
“原来根底在这儿,看来今日非得进店讨杯甜水喝,碰碰文运不可。”
闲言碎语愈发热烈,众人的期待值随着议论节节攀升。
这番光景尽数落入眼底,陈洛唇边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年头通讯还不灵通,缺了报刊网络造势,可他深知流言扩散的速度绝不逊色。用不了一旬,满城的谈资准保绕不开这家铺子。
至于眼前这营生,在他全盘规划里不过是捎带手的调剂。
念头尚未理清,肩头忽然传来温热的吐息。
“你往墙角瞅瞅,认出来没有?”郝冬梅身子前倾,眸光里蹦着细碎的兴奋,“是我父母。”
早有预料。自家餐肆初显势头,长辈选作宴客首选实属常态。今时今日风头更盛,老人家踏足此处更是必然。
正待出声应答,她却抢在话语前头抛出新问。
“吉春那边几个主管的熟人私下对您的赞誉停了嘴。”她咬了咬下唇,眼风斜扫过来,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我还听说,你笔下行云流水,留了首应试的诗文?”
女子神态灵动,嗔讶中掺着戏谑,俨然一副担忧良人外头有了新动向的娇态。
郝姐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透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狡黠。这点小把戏,落在陈洛内眼里根本藏不住。他太清楚对方眼底那点打趣是什么意思。
陈洛眉梢微挑,脚步顿了一下。
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某个画面,他转头瞥向身侧的女人,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你指的,是不是我当年考场里押宝的那篇旧作?”
记忆瞬间拉回那张铺着蓝墨水的答卷。那年提笔的瞬间,一段韵律就直接砸进了脑子里,根本没经过任何修改,落纸成文时就惊艳了自己。
如今市面上流通的新刊,能对上这调子的,唯独这一篇。
郝冬梅眼睫轻颤,思绪迅速对上了号。
难怪之前闲聊时,男人曾随口哼唱过几句旋律般的词句。细琢磨下来,除了那个名头,根本找不出第二个解释。
还没等两人理清思绪,院外突然炸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粗粝的嗓门穿透木门,直接把空气搅得沸腾起来:
“大伙儿都过来瞧啊!今儿个报纸头条扒出了猛料!”
“咱们省榜首位那首旧体新作,到底是怎么火出来的!”
嗓音扯得嗓子发干,惹得院里原先三三两两扎堆闲聊的**坊全探出头张望。
谁不知道这阵仗是为谁起的?
今年这卷子出的刁钻程度堪称史无前例,拿下的头筹分量重如千钧。
往后几年哪怕出神仙也赶不上今年的成色。
众人一听是冲着顶流人物来的,顿时呼啦一下围拢过去。
喊话的大汉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掏出一份油墨未干的刊物清了清嗓子。
“借各位耳朵几分钟,我照本宣科读一遍。”
“昔日霜雪压枝头,三人围炉谈暖阳。”
“那时年少筋骨脆,偏要逞强立锋芒……”
“岁月流转冰河解,心头烈焰至今烫!”
朗朗上口的短句逐字吐出,像钝刀子割肉似的扎进每个人心里。
现场死寂了一瞬,紧接着呼吸全都乱了节拍。
没蹚过那段浑水沟子的人,压根品不出词骨里的涩意。
可偏偏在场的都是趟过泥潭的老兵,短短几句白描,直接捅破了时光那层窗户纸。
压抑许久的胸腔猛地一松,掌声毫无预兆地劈啪作响。
人群里不知谁先带的头,紧接着叫好声此起彼伏,差点掀翻屋顶。
“妙笔生花!这才是配得上魁首之名的硬功夫!”
“字句带血带泪,咱服!”
人群里传来阵阵议论声。
有人压低嗓音感叹如今的天之骄子果然不同凡响。
接着又有人试探着问起备考经验,说是自家晚辈下一年也要下场拼一把。
旁边立马附和,表示若是愿意开课指路,绝对带着亲友团捧场。
陈洛把这几句家常般的夸赞全收进耳朵。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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