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远洋来客(2/2)
观测会那位说得像念条文。
册上的号,比你们的管控早了十七年,早得多。
远洋那位笑了一声。
管控不看年头,只看这处缝眼下登记在谁名下,别的都不作数。
观测会那位补了一句。
册子比纸扛得住,纸烂了册子还在。
远洋那位抹了抹袖口的盐渍。
林晦听着这两句一来一回,骤然明白这两拨人在此碰头,谁都没打算先动手。
观测会那位从公文夹里抽出一张登记表,要林晦在持有人一栏签字。
签了之后,这口井归谁调度,归你们?
林晦没接笔。
归管控名录统一调度,临江这一处由本地引魂司代办,代而不管。
引魂司里刚有人揣着符去收这口井,收得急得很。
林晦笑了一下。
名录上登记的,是哪一位,名字报出来。
观测会那位把笔收了回去,没再提签字的事。
老钟缩在长椅另一头,保温杯抱在怀里,一声不吭。
林晦坐在中间,觉出这两拨人都在拿他当一枚称砣。
他站起来,把膝头那半张碎符推到柜面正中。
这符是从井廊一个人身上搜的,画的是往井里引的手,引的是活人。
你们两边,一个要收这口井,一个要续三十七号的货,都不是为着死人。
我先问一句,这口井到底是你们的,还是临江的,你们先说清楚。
前厅里没人接话,远洋那位没答,观测会那位也没答。
林晦把单子推了回去,推得极慢,指尖压着那半个锚。
三十七号我不销,也不续。
人我不能交,井我不能让!
你们要谈,找引魂司谈去,我不过是个守夜的临时工,说了也不算数。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这馆里的死人,轮不到外头的册子来排号,排到谁头上也不作数。
从今天起我只认一条,谁护着临江的死人,谁才能在这柜面上开口。
我只管册上的号,别的一概不管。
远洋那位把内袋里那叠单子按了按。
号也是人,一个号后头站着一个活人。
林晦接口。
一个号后头,压着一条命,压死了才算完。
那人沉默了片刻,说这话她当年也记在册子的边上。
观测会那位在册上记了几句,退出门去,临走把一枚物件戳搁在柜角。
远洋那位也不恼,把单子折好收回内袋,只说册上的号会一直挂着。
挂着的号,早晚要有人接,接了就得守下去。
那人道。
三十七号上一任接了十七年,末了自己走进井里,号到今天还是挂着。
她走进井里那一笔,册上是怎么记的?
册上不记这个,册上只记号,别的都不记。
林晦呼吸一滞,这是头一回有人当面说清她的旧属身份,说的却全是号与账。
那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身把一样东西压在柜面上。
这个你留着,往后用得着的时候再说。
那是张旧船票,边角焦了一块,和他铁盒里那半张存根同出一处。
船票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墨迹极淡,笔画往里收,收出一道弯。
林晦低头看自己的腕,那道旧疤的走向,和那个名字的弯,一寸不差。
他伸手去摸那张船票,指尖刚碰到纸面,门口的海腥气就散了。
日头斜进来,照得柜面上那张船票发白。
老钟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名字念什么。
林晦张了张嘴,那几个字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念不出来。
念不出来就先收着,收好了别弄丢。
老钟便不再问,只说这字他见过,值夜簿的封皮上也有这么一道。
票面的日子比他出生那年早了整整十年,墨色却新,像后来补上去的。
林晦把船票翻过来,正面的船名被水泡花了,只剩一个远字还认得出。
他把船票按在腕上比对,纸面的弯与疤的弯严丝合缝,像同一只手落的两笔。
远洋来客离去前,把一张船票压在柜面,背面的名字,和他腕上那道疤,一个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