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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满坡的散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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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的人不兴入册,入册就是把命交给别人算。

林晦合上册子,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块铁牌是个包袱,在临江是凭据,在这儿是脏东西。

他骤然有点明白临江那些老人为什么怕出城,城外的人不认册子,只认命。

他想起临江井廊里那本册子,小杜每夜记的三笔,东廊的砖,北角的渗水,最老那道缝的声音。

临江那本册子记的是井,坡上这本记的是人。

记人的册子,在这坡上谁都不愿意被写上去。

那些字在临江是尽责,到了坡上,倒成了别人躲着他的理由。

野火往坡下努了努嘴。

这帮人蹲在这儿,是在等一年一回的入场资格夜。

什么资格?

余年黑市的外市每年开一次,缝口就是路,想进去的都得从这道缝过。

林晦记下了,黑市这两个字他在临江听过,是夺寿会往生阁那一摊的来路。

野火没往下说,只给方向不给结论,这是他一贯的做派,林晦早摸熟了。

野火说完了就闭嘴,多一个字都不给,林晦早习惯从他半句话里抠出整件事。

背铁尺的男人这会儿又转回来,蹲回原处,手里的铁尺在石棱上敲了敲,声很闷。

你这把铁尺,是做什么用的?

铁尺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管得着么?

可下一句他又接了。

这把尺子量出来的,是骨灰盒的长短尺寸。

我妹妹的盒子还在黑市上流着,我要把它拿回来。

这话我实在没法接,也没有立场去接它。

林晦喉咙发紧,一个散人想从黑市捞回亲人的灰,跟他守井是两码事,又是一码事。

当年我去过在册的衙门,递状子要人,没人接。

从那以后,我见着戴铁牌的就忍不住呲上一口。

林晦听懂了,那口唾沫朝着的是铁牌后头那个从不接状子的衙门,与他不相干。

他没法替那个衙门反驳,他自己也是刚接了棒,册子上的字还没捂热。

坡上有人插了句。

往生阁在黑市里有摊子,专收这种没主儿的灰。

价钱开得比城里棺材铺还狠,还狠上三分。

林晦记下了这一句,往生阁的名字他见过,是夺寿会白手套那一类的来路。

铁尺男人敲了敲铁尺,没接那人的话。

等不到资格夜,我妹妹的灰就要流到南洋去了。

铁尺男人说这话时手在抖,那抖里没有怕,只有压了太久的火,终于有人肯听他讲一句。

林晦摸出怀里那本册子又翻开一页。

新翻开的这一页还是空的,谁也不肯往上落名。

上一页留着小杜的字迹。

林晦眉心那点灯还是老样子,火苗不颤不抖,没暗下去,他这会儿顾不上它,满脑子是那口被呲在鞋边的唾沫。

风大了些。

坡上的寿衣影子晃得更厉害,像一排站好了又随时要散的人。

野火把那根草咬在嘴里。

坡上这些人守了几十年,等的就是这道缝口每年那一口活路。

林晦想起昨夜缝口那声咚,那声音是数出来的,砖面上没人落指,可别处的结是不是也这么数,他还不全信。

坡下那道缝还在渗潮气,可这会儿连风都绕着铺子走,没人敢惊动那盆水。

林晦想留他问清楚那口井合缝的事,铁尺男人已经站起身,只把铁尺在腰后敲了敲。

他走前撂了一句,你脚底下那口井合了缝,我们这边的缝就得多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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