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值房(1/2)
那两个人穿的是引魂司的制服,手里拿的是账,说值房要他去对一笔。
林晦跟着他们沿驿道走,坡在身后沉下去,风里带一点硫磺味。
值房设在驿道边,一排旧瓦房,门口挂着块木牌,上头写着守井人值房。
领路的人推门,里头比外头亮,一盏气死风灯吊在梁上,光发黄。
裴姨坐在靠墙的桌后,两个执笔的年轻人分立两侧,只记不说话。
桌上摊着一本账,封皮磨损得厉害,边角卷起,像被人翻了几十年。
林晦认出那是他自己的值守册抄本,墨迹一模一样,连小杜画的小人都在。
他手指碰到那一页,纸是潮的,和他怀里那本一个手感。
你记的那本册子,上头两行渗水,已经落到我们这本账上了。
你写一笔,我们这边就多一行,一天都没落下。
他伸手去翻,果然,册子末尾那两行多出来的渗水,原样在值房的账里。
他一页页对过去,自己哪天记的哪行,账上就照抄哪行,连写错的那一笔都没改。
小杜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也在,一笔没落。
这一下他后背发凉。
我自己一笔一笔誊的东西,竟原样落进了别人的账里。
连小杜画歪的那个小人,都一笔没改照抄过来。
他张了张嘴。
这账不该这么记,可我说不清凭什么不该。
可话到喉头又咽了。
墙上挂着一块旧牌,牌上是一个圆圈套着三角的戳记,红漆早褪成暗红。
一个执笔的轻声开口。
外头的册子上,这道缝也有号,只是不在你那本里。
林晦盯着那戳记看,想起脸谱镜面里照见过的同样记号,位置却对不上。
那记号他只在脸谱背后见过一次,当时只当是远处的印,这回贴在墙上,近得能看清漆的裂纹。
裴姨只给规矩,不给来由。
临江如今在册的守井人,只剩三个了。
从前不止这个数,如今就剩你们三个在扛。
三个,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把老钟和自己算进去,还差一个。
裴姨的算盘打得响,三个名额摆在桌上。
缺的那一个人是谁,我今天不点。
他也不好追问。
裴姨没接那半句话,只把账往他跟前推了推。
你今天就对一笔,多了不记,就对一笔。
那推过来的力道很轻,话里的分量却重。
这笔账是谁在算,算到什么时候,算完了当如何?
引魂司在算,从你接棒那夜就开始算了。
那这笔账,要算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算到缝合为止,缝一合上,账自然就清了。
第三个问题他问出口。
那算完了之后呢,又当如何处置?
这一问我今夜得问明白,不能糊在心里带走。
裴姨把笔放下。
这笔账,立它的人另有其人,我只是替人记着。
立账的人没露面,账却先到了。
他盯着那本账,背上发凉,账不怕,怕的是账后头那只他还没见过的手。
话头在这儿断了,她没接,他也没再逼,可那一个空他自己记下了。
空着的那一问像根刺,扎在账本和他对账的缝隙里。
他后来才明白,裴姨答得出来,只是这一问的答法要等别的人给。
接棒没让我自主,不过是接了一本任人翻看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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