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这笔我记着(1/2)
你这笔,我记着。
那声音说完,窗缝就合上了。
林晦站在账柜边,把那句话在心里来回过了两遍。
这一笔,指的就是我方才让出去的那个名分。
年伯把话说到这份上,等于认了这笔账是从我手里换过去的。
认账就是认人,往后我每一步都落在别人的格子里。
年伯这个人什么都收,连对手让出去的便宜也照记不误,人情搁在别处是软东西,到这儿就成了一笔能生息的账。
陶三早说过,年伯收账从来不看数目大小,只看这一笔记在谁头上。
压灯的规矩是这样,记账的规矩也是这样。
说到底,年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没往外走,也没出声,只把袖里那本名录又抽了半截出来。
引魂司的人也不知什么时候退了,柱子后头空着,只剩那盏灯替他守着这本册子。
内市这会儿静了,账柜那一排的灯熄了大半。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只剩我头顶这一盏灯,还亮着。
白日里那点人来人往全散了,柜面上只剩下一天攒下的旧气。
膳房那边的冷粥气漫过来,在柜面上凝了薄薄一层潮,凉得能贴着人的脸。
账柜都是旧的,柜沿被多少年的手磨得发亮,亮得能照见人影。
站在这排账柜当中,像站在一整座城的账目底下。
头顶压着的,都是别人的数。
这一夜他在内市里走了一圈,账柜、阁楼、柜台,见过的每一处都往这本册子上落。
他先把名录翻到方才验过的那三行。
霍家那一行还在,墨色沉,记的是别院一处;温家那一行也在,字细,记的是一串暗数。
可裘家那一行,淡得蹊跷。
纸面像被人用湿布抹过,只剩底下一点没化透的印。
方才当众指认时,这三个名字都还在,一笔一画都硬着。
林晦的指尖在那片空白上停了停。
这里本该写着裘家的仓。
他翻回前页再看,前页那点墨还在。
偏偏就裘家这一行,被人先动了手。
引魂司动手动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人,又像是这种事他们做过许多回。
压了名分还不算,他们还要把这三行名字从纸上一点点请走。
方才那句压了,不只是一句场面话。
名分是皮,纸面是里,人家连里子也要一并抹平;抹得越干净,外人就越查不出这卷东西曾经存在过。
这么一来,我手里这本册子,就成了这一卷唯一还活着的凭据。
留下来未必是好事,留着它,就等于留着年伯那只眼睛。
名分没了,账还在,这场买卖他还亏得起。
他不再多看,趁裘家那行还没化净,要把那三条线在心里再描一遍。
他把名录摊在柜面上,一行一行地看,像要把这三行墨打进眼睛里。
霍家的别院在城东的坡上,温家的暗数走的是往生阁的旧账,裘家的仓临着江。
三条线一条通着一条,缺了哪条都拼不回原样;只要还记牢一条,往后顺着查,总能再摸回来。
兜里那枚弹壳沉了一沉。
把那点躁,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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