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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刻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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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晦听得清楚,那赌摊上真正压着的,不在几只粗碗上,在几个人的胆气上。

胆气大的,敢拿自己的寿下一注;胆气小的,只敢在碗边上蹭一蹭。

赌局开在守夜里,赌的却是守夜人的命,这一层,条款里一个字没写。

他把这些都听进耳朵,却没挪窝。

条款于他有用,他便照着条款走,一步不错。

不赌那份巧,不争那份快,该应的一声,应得干干净净。

这条街上的巧劲,我一个也不沾。

他伸手把桌上那盏灯的灯芯捻了捻,火苗立得直,映着门里那几行字。

这内市里最贵的,从来不在灯上,在那份照章办事的稳上。

一刻钟过半,街上那根紧线松了些,许多人的呼吸都平下去了。

都松了,我偏听那些松不下去的。

可林晦没有松,他把听殇又压低了些,专听那些本该平下去却没平的声音。

他先听见东头老兵的呼吸,匀得像数珠子,一下一下,不见乱。

那老兵在这内市里守了不知多少夜,早把条款当成了吃饭喝水。

再听见敞门刺头那间,他嘴上横了半晌,呼吸到底还是急了,像一口气没处放。

他记下,那刺头越把话说得响,底下那口气越不稳。

他还听见有一间屋,门关得很死,可那点呼吸压得比谁都低,低得不像睡着的人。

接着是那间从头没响过的屋,此刻竟有了极轻的一声。

别出声,等这阵过去。

这一间,从头到尾没应过名。

像有人在里头压着嗓子。

他把这几处搁在一处,心里渐渐有了数。

这几间,都是这一夜要走岔的。

记下了。

白日里问押灯的那个散人,也在其中一间。

那散人此刻也在其中一间,呼吸不比别人稳。

来内市前,那人也许从没拿自己的寿当过一回事。

如今这些寿,都被这一张黄纸摆上了台面,谁深谁浅,一目了然。

他贴着墙,听着那几处呼吸一起一落,像几面鼓,各敲各的点。

这些响动旁人听不见,只落在我一个人耳朵里。

他一动没动,只把条款在心里又默了一遍,字字都记得牢牢的。

默到一半,他忽然记起,条款里没写守夜人之间,该不该互相照应。

这一条空着,倒像是有人故意留的。

外头,第二遍哨的尾音也散了,一刻钟快到头。

街上的人有松肩的,有直腰的,也有探头往账房那头张望的。

林晦仍旧贴着那道门框,把最后几息都听了个仔细。

他听出,那几处动静,一处比一处沉。

碗要动了,可我顾不上那边。

赌摊那头的碗,像是又要动了。

账房那头,一支笔悬在册面上,等着记下这一刻的结果。

他在暗处,静静等着那支笔落下去。

这一夜的输赢,全要落进那一方小小的册面里。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檐下几盏灯吹得低低的。

我的气还匀,还稳。

满街的人里,最静的,倒是我这一间。

他数了数自己的气,还匀,还稳。

满街的人里,此刻最静的反倒是他这一间。

巷子深处,不知哪家的灯芯爆了一声,那声脆响过后,四下里更静了。

一刻钟只剩三口气了,他贴着墙听,听见三间屋里的呼吸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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