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赌错了(2/2)
林晦记得白日里那条条款,押两分,就是从灯上实打实抹去两分。
这两分抹下去,账房那边多一道勾,那人的寿数,就少了一截。
这赌局摆在这儿,赢家也只是个幌子。
它图的是有人输,输了,好让这一夜多几笔账,也让旁人看清价码。
看清楚了,下回就不敢乱来,条款也就不用再加一条。
这一层,条款里没写,账面上也不显,只有站在这儿的人自己品。
他立在门里,把这些看得分明,却一声也没出。
那输的人站了半晌,到底没再站起来,就着赌摊边蹲下了。
他蹲下的姿势很难看,像一下子被抽走了什么,又像扛着件扛不动的东西。
赌摊那边静下来,方才笑出声的人,此刻也没声了。
不押了,不押了,这一夜还长。
有几个人默默地收了注,退了半步,谁也不敢再多看那碗一眼。
那几只粗碗还摆着,碗底朝天,看得人心里发凉。
林晦把这一切收进耳朵里,自己那道门没动一下。
他从头到尾没去赌,也没去劝,只把条款踩在脚底下走。
我这盏灯剩得不多,经不起一勾。
账房一勾,就是实打实的一分。
这一分落在纸上是墨,落在那人身上,就是实实在在的一截寿。
他这盏灯,如今只等着撑过这一夜,多一分都不肯冒险。
冒险这两个字,我在别处用过很多回,到了这盏灯上,一回也不敢用。
他见过有人为半刻时辰押上整段寿,到头来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剩。
夜风把赌摊上那点灯吹得晃晃的,赌人的脸在光里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那明暗交替里,他看不太清谁是谁,只听得出谁的胆大,谁的胆小。
这一夜里,胆大和胆小,都还没到分胜负的时候。
胆大的那几个,注压得又快又狠,像是把这一夜当成翻身的机会。
胆小的那几个,注总压在碗边上,赢了小得意,输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那蹲下去的人,两样都占了些,贪了大的,却没扛住输的。
林晦把这几样搁在心里比了比,比出了内市里过日子的那点分寸。
人到了这一步,赌的不在运气,在自己对自己那点估量。
他数了数剩下的时辰,离卯时还远,这赌摊还得再摆些时候。
他把听殇收回来一线,专听那蹲下去的人,怕他撑不住真出了事。
那人的呼吸从乱到缓,又从缓到沉,到底还是稳住了。
他没再起身,就那么蹲在赌摊边,一直没人见他再站起来。
赌摊那头没人去扶他,也没人再往他那边多看一眼。
林晦这才松开那根弦,退回屋里,把门带严。
他坐回桌边,把那盏小灯往前推了推,让光正好照着自己。
灯芯挑得直,火苗立得稳,像替他把这一夜撑着。
守夜还长,先把自己这一盏守好。
他把条款又想了一遍,把那条赌跳过去,不去碰。
不碰。
跳过去这两个字,说起来轻,做起来,比守一夜还熬人。
这一夜里最难守的,从来不在时辰上,在那份不伸手的忍上。
赌摊那头的碗,还会再开,还会再有人输。
赌摊那头的人押错了,账上红笔一勾,他捂着眉心蹲下去,半晌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