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别处的响(2/2)
指腹上没有墨,这几个数是印在纸里的不是写上去的,他把册子往眼前挪近了些。
那几笔数压得很深,深得像是很久以前就有人往上头按过,按完了又把纸压平,他看懂了一半。
销账他懂,一笔账清了,那一行就空了留白。
这上头有数,是几笔压着没销的旧数。
这几笔没清也没动,压在那儿压了很多年。
它们归不到临江这一角里来,有归处,归处不在这儿,他把册子合上抱在怀里。
心里那口气比昨夜更沉了一点,他管的这一角管的是临江,可这几笔数压在临江的册子上归的却是别的地方。
有人早就把它们记在这儿了,记的人没打算让它们归临江,他抬起头。
荒地那头有个人影在动,那人挑着一副担子从柳树底下的小路过来,担子两头是两个箩筐,筐里装着什么盖着布。
那人走得不快,扁担在肩上一晃一晃,筐子很轻,轻得那扁担压不出弯,林晦站起来把册子塞回怀里。
那人走近了,在界石边上停住把担子放下,他把手在袖子上擦了擦,那双手上有茧,茧在虎口那一块厚得发黄。
是常年握扁担磨出来的,他不看人先看界石,看完了他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在界石上按了一下,是个旧铜钱。
他把铜钱按在界石那道缝上按住了才松手,林晦看着他,那人觉察了,抬眼笑了一下。
外来的?
路过。
那人没再问,把铜钱收回去重新塞进怀里那个位置,塞得很准,一个动作就进去了。
那人往荒地那头看了一眼,问。
你要往东?
往东。
那人又说。
东边三十里,别走夜路。
那条路上,天黑了会响。
那人把担子重新挑起来,扁担上肩。
响什么,你到了就听见了。
他说完这句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添了一句。
听见了别应。
林晦没追问,那人也没解释,他挑着担子从小路上走了。
人走远了,那两道霜上的脚印留在后头,林晦站在界石边上把那人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别走夜路,天黑了会响,听见了别应。
三句都是方向,没有一句说他自己是谁。
他连那人是哪个地界的都没问出来,那人也没打算让他问出来。
他把这三句跟方才那四下摆在一处看。
四下响是排着的往东递,那人说的也是往东,东边三十里。
那就往东。
他坐回界石上重新把册子摊开。
风小了一点,他把册子重新翻到末页,那几行还在原处,那几笔压着没销的旧数也还在。
他一页一页往回翻翻到头又翻到末页,翻第三回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那几行下头压出了新的一层。
昨夜没有,出城之前也没有,他刚才划过的那一行三个数下头浮出四个字,不是他记的。
也不是临江这一角里任何一个人记的。
那四个字很小,缩在纸的纹路里,像是从纸底下慢慢渗上来的墨,他把册子举到眼前看清了。
账上那几行底下,多了一个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