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天黑了(1/2)
押完了,网上的丝一根一根暗下去。
暗是从远处起的头,先是最远的那一处看不见了,再往回一处一处地灭过来,灭得极匀,匀得看不出先后。
灭到近处他才看清,丝没有暗,暗的是丝上头托着的那一层薄薄的东西,薄得先前一直看不出它也在。
那一处白是最先没有的,没有得干干净净,连先淡一淡的工夫也不曾有过,说没有就没有了。
跟着是那一段轮廓,轮廓本来也不亮,可它先前压得住一团黑,如今连那一团也散开了,散得一点边也不剩。
散开以后那一个方向就空了,空得跟别处一模一样,再也分不出哪一处先前立过东西,哪一处没有。
他站在结上没有动,先把脚在结面上碾了一碾,碾完还是那一块平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有变,也没有塌下去。
光是我的。
你要看么。
不给。
他蹲下身去摸脚底下那一条丝,摸到了,粗粗的,凉的,跟他先前摸过的那一条是一个样子,一点也没有变。
丝还在,指头底下那一点凉也还在,凉得跟头一回摸到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淡下去一分。
他又把手伸进袖里去按,按到那一张纸,纸也还在,折着的那一道还硌在手指底下。
他把纸按稳了才把手抽出来,抽出来先在袖口上蹭了蹭,蹭完才举到自己的眼前,举的时候手背放得很平。
举得很近,近到快碰上鼻尖,近到眼睛都快要认不出那是一只手的远近,近得睫毛都挨着了袖口。
为什么不给?
押完了。
押完了就该黑。
黑是从四面一起压下来的,压得极匀,匀得叫人分不出哪一边更先黑一点,哪一边落在后头,也分不出上下。
他把手在眼前晃了晃,晃的时候指尖划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一点影,影也没有跟着走一趟,走一趟也留不下。
他把五根指头张开又握住,握住又张开,来回两趟,两趟都没有搅动眼前那一片黑,黑得纹丝不动。
黑多久。
我说多久就多久。
他把那一只手慢慢放下来,放回到身侧,放完没有再抬起来试第三回,三回也没有用。
你还能听见。
听见什么?
听见我。
他把这一个字听完,先不急着应,把听殇往外铺了一铺,铺出去的那一片比先前宽出许多,宽得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先前丝一直在响,响得很低,低得要整个人静下来才分辨得出,像远处有人在慢慢地翻册页。
这一会儿那一点响还在,可它不再低了,也不再远了,就近近地贴在他耳朵里头,贴得极实。
他把眼睛闭上了,闭上以后那一点响更清了,清得连翻的是哪一页都数得出来,一页也不曾落空。
再往远处去还有别的声,一声压着一声,压得极密,密得像一整册一齐在人手里翻过去,翻得又快又齐。
这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
给账。
他听到这两个字把眼睛睁开,睁开以后眼前还是那样,没有黑一点,也没有亮一点。
睁着跟闭着是一个样,他索性又闭上了,闭上以后听殇那一片反倒又往外宽了一指,宽出来的那一指里全是声。
我手上的纸还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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