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燃烧的营地(2/2)
穿着黑色的军靴,鞋带系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鞋面上沾着雪和灰,却依旧能看出主人的规整。
是小七的脚。
“小七!”方晴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林岚没有说话,手下的动作却更快了。一块块碎片被掀开,帆布被扯到一边,少年蜷缩的身体一点点暴露在天光下。
小七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双臂紧紧抱着头,将最脆弱的部位护在怀里。他的背上压着一块巨大的赤碑碎片,少说有二十公斤重,死死压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整个人都压得陷进了雪地里。
这么重的石头,砸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已经不知道压了多久。
林岚的心脏揪得生疼。她伸出手,扣住那块碎片的边缘,想把它掀起来。可她用尽了全身力气,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碎片却纹丝不动。
她的身体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智商、感知、适配度都是顶尖,可唯独肌肉力量,依旧是正常人类的范畴。设计者从没想过让她用蛮力破局,她本该是钥匙,是容器,是谈判桌上的筹码,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
可现在,她需要力量。
“将军。”
林岚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然。
意识深处,那道永远冷硬、永远锋利的身影缓缓上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颔首。下一秒,控制权完成交接。
人格切换的瞬间,身体的状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肌肉纤维在瞬间紧绷、收缩,力量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肾上腺素水平急剧飙升,几乎是正常人的五倍。呼吸变得沉缓悠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周身的气质从之前的清冷隐忍,彻底变成了久经沙场的杀伐果断。
是将军。
将军伸出双手,重新扣住巨石的边缘,指腹发力,肌肉线条绷紧。她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腰腹发力,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沉重的赤碑碎片被硬生生掀了起来,向旁边一歪,重重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片雪雾。
重压消失,小七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他背上的衣服早已被碎片的棱角割破,深深的伤口翻卷着,血渗出来,染红了后背的布料,又在低温下微微凝固。万幸的是,碎片砸中的是肩背位置,没有伤到脊椎,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将军蹲下身,伸出两指,轻轻按在小七的颈动脉上。指尖下的搏动很微弱,跳得又慢又轻,像随时都会停下。
“还活着。”她收回手,声音冷硬,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心跳微弱,失血加低温,需要立刻输血补液。”
“玛丽姐不在……医生也不在。”方晴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营地的医疗箱也被砸坏了,血袋都碎了。”
将军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果然看到坍塌的医疗帐篷一角,散落着破碎的血袋和药品,早已被雪水浸湿,彻底报废了。
她沉默了一秒,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抽出了靴筒里的军刀。
寒光一闪,刀刃锋利。
“我来。”
她话音落下,左手手腕一转,刀刃精准地划在了小臂的静脉上。不深不浅,刚好割开血管,温热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淌。
她伸出手,将手腕凑到小七嘴边,让鲜血滴进他干裂的唇缝里。
她的血和普通人不一样。自从在珠峰顶上近距离接触赤碑本源后,她的身体就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血液里携带着同源的能量因子,能加速伤口愈合,能抗感染,能提升细胞活性,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低温。
这是钥匙的“特权”,是她为数不多能用来救人的东西。
温热的血一滴滴落进小七嘴里,少年的喉结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吞咽着。
方晴坐在一旁的雪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学会了不对林岚身上的“异常”感到惊讶。她知道这个人永远有办法,永远在救人,永远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过了几分钟,小七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焦距慢慢聚拢,看清眼前的人后,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像砂纸在摩擦:“……林岚姐?”
“我在。”将军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缓和一些。
“赵哥……赵哥在后山。”小七刚醒过来,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第一句话就是赵铁军,“他走之前说……说‘活着的意义’。他说他终于找到活着的意义了。然后他就开车走了。”
将军闭上眼。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赵铁军。
那个永远沉默的男人,那个坐在轮椅上却比谁都挺拔的军人。他从来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从来没讲过自己的过往,甚至连“活着的意义”这种话,都从来没提过。
可他一直在做。
从最开始的营地值守,到后来的守护众人,再到现在,只身引开落石。他永远在保护值得保护的人,用他仅剩的一条腿,用他还能握枪的手,用他的命,换别人的命。
他的意义,从来都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方晴,照顾小七。”将军睁开眼,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果断,“我去后山。”
“我也去!”方晴立刻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牵动了手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跌坐回去。
“你受了伤,留在这里。”将军的语气不容置疑,“看好小七,等我回来。”
“那你答应我——”方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沾着泪痕,脸颊上还有未消的辐射红斑,狼狈不堪,可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她相信林岚能把所有人都带回来。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把赵哥带回来。”
将军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她从不轻易许诺,因为战场上的承诺,往往要用命去兑现。可看着女孩眼里的光,看着她满身是伤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模样,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转身就向后山的方向跑去。
作战靴踩在积雪和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背影挺拔而决绝,迎着漫天细碎的雪粒,朝着赤碑红光最盛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后山的方向,红光隐隐,落石声不断传来,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可她必须去。
那里有她要找的人,有她要守的承诺,有她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羁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赤碑的腥甜气息,带着雪山的刺骨寒意。将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
她会把赵铁军带回来。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