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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征的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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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信我了?”

“我信你以前说的话。”李班长说,“你以前说,青岩镇的人是被人丢下的。我信。但你现在要做的,和当年丢下青岩镇的人有什么区别?”

周远的嘴唇白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刘敏在高台上看见他的肩膀垮了一下——就像一根撑了太久的梁终于断了。周远转过身,往营地外面走。没有人拦他。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刘敏。”他没有回头。

“嗯。”

“那个记录员——岳远山。他还在拂晓?”

刘敏的心紧了一下。她在飞快地判断:他问这个干什么?是真的想找人说话,还是想报仇?还是想找一个比自己更该恨的人?

“在。”她说。

周远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走了。他的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把歪歪扭扭的刀插在地上。

人群散了。没有人庆祝,没有人欢呼。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走开,有的回去收拾东西,有的蹲在地上发呆。刘敏从高台上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扶着卡车车厢站了一会儿,手心全是汗。

陆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他递给她一个铁皮杯子,里面是半杯凉水。

“喝。”他说。

刘敏接过来喝了。水有铁锈味,但她的嗓子已经哑得尝不出来了。

“周远走了。”她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征说,“他走了,他的核心支持者也被隔离了。剩下的人,会自己选。选留下就留下,选走就让他们走。我不追。”

刘敏看着他。她想说“你早就算好了”,但没说出口。因为她在陆征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不是得意,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河底的石头。他在担心别的。周远不是他担心的那件事。

“你在担心拂晓。”刘敏说。

陆征看着她,没有否认。

“周远会去拂晓。”刘敏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不会死心。他刚才问我岳远山在不在——他想去找那个人。”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地上的灰吹起来,打在铁皮车厢上沙沙响。

“所以你得回去。”陆征说。

刘敏看着他。她想问“你让我回去还是我自己想回去”,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没有区别。她本来就要回去。从她答应站上高台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要回去。

“给我一匹马。”她说。

“没有马。给你一辆摩托,油只有一半。”

“行。”

陆征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什么?”

“周远的人里有我的眼线。这是他们昨天递来的消息——新基石的人已经混进拂晓了。目标是档案库。时间不知道,但很快。”

刘敏接过纸,没有打开看。她把纸塞进口袋里,和那颗石头放在一起。

“陆征。”她说。

“嗯?”

“你刚才说‘人得先活着,才能记录’。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陆征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一阵风吹过水面。

“是拂晓的人跟我说的。”他说,“一个姓岳的记录员。”

刘敏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那个笑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们俩倒是聊得来。”她说。

她转身往北门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陆征。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让谭木跟我走。”

“为什么?”

“因为他得亲眼看看拂晓。”刘敏说,“他不能只听我说。他得看见那些破帐篷,看见方晴的笔记本,看见念念的红头发。然后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留下。”

陆征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行。我去跟他说。”

刘敏转过身,继续走。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她走在营地的土路上,脚下的石子硌得慌。她在心里盘算着:回去的路有两天,摩托快的话一天半。周远没有摩托,他得走路或者搭别人的车。她比他快。但她不能确定周远会不会先去别的地方——比如纠集更多的人,比如去新基石的另一个据点。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周远根本不是要去拂晓。也许他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找一个没有刘敏、没有陆征、没有选择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恨一个人。那个念头让她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她继续走。

因为不管周远去干什么,她得先到拂晓。她得告诉岳远山——有人要炸档案库。她得告诉方晴——把笔记本藏好。她得告诉念念——那个“说我哥”的话以后不要乱说了。

她走到北门口的时候,看见谭木站在门边上。他的背包带子缠在手上,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他看见刘敏,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

刘敏看着他。她心里忽然有一点软。这个十九岁的男孩,三个月前推倒了一个人,压断了那人的腿。他一直在等一个审判。拂晓也许会给他那个审判,也许不会。但至少他会听到问题。

“走吧。”她说。

谭木跟上来。两个人走出北门,走进灰蒙蒙的晨光里。刘敏听见背后有脚步声——还有一个人跟来了。她回头一看,是何秀。何秀的围裙不在了,手上提着一个布包,包上沾着干面粉。

“我跟你去。”何秀说。

“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看。”何秀说,“看看我丈夫死之前,有没有人记下他的名字。”

刘敏看着她。然后她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在废土上。风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三条影子并排着,像三根插在地上的钉子。刘敏走在前头,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颗石头。她在心里数:一,二,三……数到一百的时候,她听见谭木在后面小声问何秀:“你丈夫叫什么?”

何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叫马长河。”

谭木说:“我记住了。”

刘敏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把那个名字也念了一遍:马长河。她在想,等到了拂晓,如果她还活着,她要去档案室找方晴,问马长河的名字在不在里面。如果在——她就把那页纸撕下来给何秀。如果不在——她就让方晴写上。

她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她觉得,比什么都不做强。

风更大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透出一线浅白色的光。刘敏抬头看了一眼。她在心里想:天要亮了,不知道拂晓那边是不是也在天亮。

她加快了脚步。背后的两个人也加快了脚步。三条影子在废土上移动着,像三颗被风吹着走的种子。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但至少还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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