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1/2)
18
对这个闯入天庭没多久的星君来说,显然属于后者。
灵霄殿内静得能听见蟠桃枝叶坠地的声响,所有朝服下的喉结都在上下滚动,却没人敢让气音溢出唇齿。
那张高坐九重云阶的面孔沉得如同积雨云,无人能窥见那双眼睛深处翻滚的究竟是雷霆还是暗流。
半晌,云阶上的身影终于动了。
“那猴头偷摘蟠桃在先,萧升设局在后,如今树活了,人也死了,两清了。”
声音从高处砸下来,一字一顿砸在琉璃砖上,“往后天庭的地界上,本帝不希望再见这种把戏。
诸位,记住了。”
龙袍大袖一甩,那道金色的背影便消失在霞光深处。
从头到尾,无论是西方那位的金莲法相还是女娲圣人的山河社稷图,他都没能插上半句话。
在这片本该由他统御的疆域里,所有的交锋与锋芒都绕开了他的宝座——就像一个坐在戏台正**看别人演完一整场戏的看客,连谢幕的掌声都与他无关。
金母的銮驾跟着撤走之后,其余仙卿像退潮般散得干干净净。
瑶池畔只剩下两道身影,站得稍远些的那个垂着脑袋,手指不停绞着袖口边的金线。
“师父……”
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孙悟空知道若不是那道圣人法旨从天而降,今日之事绝不会收场得如此轻巧。
那些盘绕在灵山方向的金色咒文若是当真砸下来……他不敢往下想,猛地抬头,恰好看见那道身影摇晃了一下。
双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去,扶住了那片冰凉得吓人的衣料。
“师父!你——”
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搭在徒弟胳膊上的手指骨节泛着青灰色。”回去。
要调息。”
大殿的门在身后合拢时,盘膝而坐的身影已经被翻涌的元气吞没,四周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孙悟空握紧了那根通体乌黑的铁棒,在门槛边站成了一尊石像。
而在殿宇投下的阴影中,另一个人正攥紧了自己的腰带。
眼眶里布满的血丝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死死盯着某个方向,那是昊天御赐殿阁的飞檐尖角。
曹宝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从武夷山二仙岭开始,那对师徒就在步步紧逼,先夺乾坤袋再抢落宝金钱,如今连自己相依为命的师弟都被掐灭在这片仙雾缭绕的宫阙中。
萧升甚至没来得及坐稳那颗星君印绶,就成了别人扬威的垫脚石。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他每根骨头都在发颤。
曹宝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转身的那一刻,喉间哽住一声低哑的叹息,却很快被压回胸腔。
“萧兄,欠你的这条命,我记着。”
这句话没说出口。
他只是在心里反复咀嚼,像是要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目光落在地砖缝隙间,那里留着一丝干涸的暗红——是之前溅上去的,没人擦干净。
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颤抖。
随即直起脊背,把眼底的恨意压到最深处,换上一副从容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点斤两,在巫鲲面前连根草都不如。
“妖族太子,”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带着一丝狠劲儿,“你会还的。
这笔账,早晚有人跟你算。”
说罢,他抬脚跨过门槛,朝南边那座白玉宫殿走去。
天庭最高处的议事殿外,守卫看见他来,并未阻拦。
巫鲲此刻并不知晓这些动静。
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他大约也只会随手拂一下衣袖,当空啐一声——再杀一次又何妨。
他盘坐在静室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玉简的边缘。
方才调息到一半,脑中忽然划过一道光,像斧刃劈开了浓雾。
混沌斩里藏着的东西,他以前从没摸透的,现在隐约触到了门道。
双眼紧闭。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颧骨滑下,滴在膝前的**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脑海里,一道又一道道法的轨迹在反复推演,碎成粉末,又拼回原样。
天道之网覆盖着整片洪荒,细密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过去。
鸿钧端坐于其上,手掌抚过那些无形的丝线,感受着每一条脉络的跳动。
可巫鲲此刻触碰到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道。
那力道在地底深处嗡嗡作响,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翻了个身。
它不屑于天道的束缚,甚至带着一丝嘲弄——仿佛那张大网在它眼里,不过是一层薄纱。
巫鲲抬手在周围划了几道弧线。
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落地后迅速连成一片,将整间静室笼罩进一层透明的罩子里。
他整个人沉进了那股力量的漩涡里,肌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淡紫色的辉光,脉络隐约可辨,像是泥土裂缝下缓缓流淌的熔岩。
身体先是一阵刺痛。
骨头像被人寸寸敲碎,又硬生生拼回去。
紧接着,光从皮肉亮。
巫鲲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浮出的纹路——那是在很久以前种下的东西,鸿蒙霸体。
现在它正自行浮现,像一层铠甲贴在皮肤上,把那股狂暴的力量挡在三寸之外。
混沌斩的冲击撞上去,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震得整间屋子灰尘簌簌落下,随后却渐渐柔和下来,像是在辨认什么。
两股力量触碰了几次之后,那股躁动竟然停下了。
巫鲲的意识穿过那片光幕,落到了一幕景象里。
茫茫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暗。
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晃动——起初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波,看不真切。
片刻后,轮廓越来越多,无数道影子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那片虚空。
它们抬手,道法自然流淌而出。
指尖勾连间,天翻地覆,脚下的灰暗被撕开又愈合,愈合又被撕开。
一道更大的影子矗立在它们面前。
那影子身形魁梧,肩宽如崖,手握一柄巨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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