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2/2)
他好歹是那孩子的师叔,可在众人眼里,他不过是个连法术都不会的凡人。
哪吒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他在人多的地方抬不起头。
他甚至在姬发转身的瞬间,捕捉到一丝怀疑的目光——也许只是错觉,但这错觉已经足够让他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不行。
他不能这样下去。
如果连姬发都不信他了,就算封神榜从他手里递出去,人间那场荣华富贵也会化成一场空。
他必须做点什么。
姜子牙在地砖上来回踱步,靴底磨出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他站定了,眼睛里的浑浊一扫而光。
“武王,”
他再次找到姬发时,声音里多了一丝笃定,“我想请几日假,回昆仑一趟。”
姬**了愣,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丞相,你这要是走了,张桂芳那边……”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合时宜。”
姜子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苦笑,“可今天的事您也看见了。
我一个凡人,手里没几件像样的东西,碰上那些会法术的,就只能干瞪眼。
我想回去见见师尊,讨几件法宝来傍身。
这样往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能替西岐多扛几分。”
姬发将茶盏放回桌上,想了片刻,缓缓点头。
这话倒也在理。
“可张桂芳要是伤好了再来呢?”
姬发追问。
姜子牙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他那伤,没那么快。
再说了,就算他真来了,您不是还有那位道长么?”
他朝巫鲲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虽说不管什么俗务,可毕竟也是咱们西岐的人了。”
姬发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
既然姜子牙走了,那就只能靠巫鲲了。
昆仑山脉的雾气裹着细碎的冰晶,在风里翻滚。
一根枯枝被踩断的声音,惊起几只栖息在松树上的白鹤。
那个身穿道袍的老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腰间别着几张泛黄的符纸,那是下山时师尊亲手所赐,每用一张,便意味着离昆仑愈近,离那个人愈远。
他走了整整三日,靴底磨出了裂口,脚踝处的布料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但他没有停。
他的背脊绷得笔直,像是要把某种屈辱和愤懑一起撑住。
西岐城内,大殿的烛火晃了晃。
姬发推开偏殿的木门时,看到巫鲲正靠在窗边翻看一卷竹简,手指上沾着墨迹。
姬发站在门槛外,没有急着迈步,声音压得很低:“姜丞相一早就走了,他说要回昆仑山。”
巫鲲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竹简的某一行字上,然后缓缓合上卷轴。”他去找他师父了。”
这句话从喉咙里滚出来,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询问。
姬发点了点头。
“是元始天尊。”
巫鲲把竹简搁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放得很慢。”那位老先生大概是回去告状了,说我欺负他。
你信不信?”
姬发没有说话,眼角却跳了一下。
巫鲲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像是被风吹散的烟。”你不用担心,张桂芳不会打过来。
哪吒在这里,姜子牙那个叫武吉的徒弟也在。
不会有事。”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盖一个封条。
姬发站了片刻,最后朝巫鲲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
他跨过门槛时,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沿着青砖地面一路拖远。
门合上之后,巫鲲唤来了哪吒。
那个少年从屋顶翻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师父,”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兴奋,“你找我?”
巫鲲把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窗外城墙的方向。”姜子牙走了,回昆仑了。
你给我盯住张桂芳的动静,只要那人往前动一步,你就把他打回去。”
“知道了。”
哪吒点头,然后偏了偏脑袋,“师父,那老头回昆仑还能干嘛?”
巫鲲垂下眼皮。
窗外的光线斜着落在他脸上,把半边轮廓镀上一层苍白色。”大概去找元始天尊诉苦。
说我欺负他了,想让师尊替他做主。”
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眉心,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淡淡的倦意。
哪吒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句“我去巡城”
,便纵身跃上了屋顶。
而此刻,昆仑山玉虚宫门外,姜子牙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膝盖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钝响,像是骨头砸在石头上。
他看着面前紧闭的朱红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姜子牙求见师尊!”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了三遍才消散。
风穿过松林,掀起道袍的下摆,露出他脚踝上干涸的血痂。
门内许久没有动静。
姜子牙的额头抵在石阶上,冰凉的石头贴着他的皮肤,把他眼底的泪意全部压了回去。
他闭着眼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慢。
终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