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2/2)
围城的第四十九天,魔礼青的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盯着西岐城墙上那面纹丝不动的旗幡,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他把佩刀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跳了三跳,“粮车已经压断了三根车轴,太师要是问起来——”
另外三人交换了眼神。
魔礼红踢开脚边的碎石:“你说怎么办?”
“用碧玉琵琶。”
魔礼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西岐的地脉翻起来,让海水灌进去。”
四个人的影子在营帐外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们走向阵地的脚步惊起一群乌鸦,那些黑翅膀扑棱棱地掠过城头,带着潮湿的水腥气。
城内议事厅里,姜子牙的手指刚摸到卦筒边缘,窗棂突然发出呜呜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天色——黄云像煮沸的米汤从北边涌来,压得屋檐往下坠。
铜钱撒在案上时,有三枚滚落在地,发出婴儿般的脆响。
“他们想引渤海的水脉。”
姜子牙的指尖在发颤,抓起毛笔时,笔杆上的漆都剥落了,“西岐要变成海底。”
黄飞虎按着剑站起来,甲胄的叶片哗啦作响:“我带人去堵城门!”
“堵不住。”
姜子牙的声音像干裂的河床。
这时梁柱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你腰里不是系着昆仑山的符咒吗?”
姜子牙低头看见自己衣带上的黄帛,指尖被汗水浸湿的布料黏在皮肤上。
他转身朝着昆仑方向跪下,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符纸点燃时,灰烬在空中飘成旋涡的形状。
杨戬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灰烬被风卷走:“师尊,这能管用吗?”
“元始天尊会出手的。”
巫鲲的声音从阴影里浮出来,带着檀香的味道,“魔家四将背后有西方教的影子。
他若真坐视不理,我就去紫霄宫敲道祖的门。”
昆仑山玉虚宫的琉璃瓶突然晃了一下。
里面的清水漾出涟漪,穿过千山万水,在西岐上空凝成一片看不见的屏障。
魔礼青看见自己引来的水浪在半空中突然消散,像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白印。
城内的姜子牙站起来时,膝盖上沾着灰。
院子里的积水正在退去,石板缝里的青苔重新露出头来。
他听见城外隐约传来退兵的号角,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黄飞虎的剑还没入鞘,刃口映着天边残阳的血色。
六月暑气正盛,粮仓里的麻袋堆得整整齐齐,姜子牙伸手抓了一把,谷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西岐的粮草官站在阶下,额头上汗珠滚落,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焦急:“丞相差遣,困局未解,仓中余粮撑不过十日光景。
还请丞相示下,如何应对。”
姜子牙愣在当场。
手指僵在半空,几颗谷粒粘在掌纹里没落下去。
他转头望向窗外,街道上巡逻的士兵脚步还算齐整,但军营里的嘈杂声比往日大了些。
他心里清楚,被困久了人心本就浮动,粮草短缺的消息一旦漏出去,恐怕不等敌军攻城,自己这边先乱了阵脚。
粮草官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丞相,要不先向百姓暂借一批?西岐城里家家户户多少有些余粮,凑一凑,总能顶过眼前这阵。”
姜子牙登时摇头,手掌在案几上重重一拍:“不可。
百姓本就不宽裕,如今借粮,风声传出去反倒惹得满城恐慌。
还有十天,先撑住再说。”
他摆了摆手,粮草官躬身退下,门板在身后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独自在堂中踱步,靴底磨着青砖,一圈又一圈。
正愁眉不展时,门外传来两个道童的声音。
姜子牙抬眼一看,心头忽然松了大半——昆仑山来的,定是师兄们派来帮忙的。
那道童也不多说,从袖中掏出一件法器,朝粮仓方向一晃。
姜子牙跟过去掀开仓门,稻谷的气息扑面而来,麻袋撑得鼓鼓囊囊,几乎要溢出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腰背也直了些。
粮草解了,可魔家四将的围困还在。
姜子牙站在城头望了一阵,西岐这边兵将虽多,对上那四个身影却始终讨不到便宜。
他盼着昆仑山再派几个得力的人来,可等了这些天,除了那两个送粮的道童,再没见到别的影子。
他把这份焦躁压在舌根底下,没对人说。
巫鲲把这些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一勾,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靠在一根柱子边,指尖敲着木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昆仑山怎么突然就断了援手?按理说不该这样。
封神量劫是三清都在盯着的事,没人会袖手旁观。
可如今魔家四将一个坎就把西岐卡住了,这局面僵得不太对劲。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奇怪。”
身旁的杨戬听见了,偏过头来看他:“师父,什么事奇怪?”
巫鲲转过脸,目光落在杨戬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年轻**身上,此刻竟缠绕着一丝因果的涟漪,细微却刺眼,像是水面被石子划开的纹路。
巫鲲胸口猛地一紧:他已经把杨戬收归门下,这个徒弟不该再被量劫的丝线牵住——他不是昆仑山的门徒,凭什么被封神的因果缠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