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2/2)
但钉头七箭书不同,那玩意儿扎扎实实能要人命,自己也不算全无收获。
等廊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巫鲲嘴角才缓缓扬起一道弧线。
这陆压行事古怪得很,既不是三清门下,又跟封神大劫八竿子打不着,偏偏上赶着替玉虚宫出头收拾赵公明。
手指敲击案几的频率突然加快——除非他跟赵公明有旧怨,不然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借姜子牙的手**,就算通天教主事后追究,罪责也落不到他陆压头上,这笔账算得倒是精明。
岐山高台上,草扎的人偶歪在供桌前,身上缠绕的符纸已经褪成灰白色,连一丝生气都嗅不到了。
姜子牙搓了搓发凉的手指,朝陆压拱了拱手:“道兄,按你说的拜了二十一日,如今时辰可到了?”
陆压不答话,从花篮里抽出一张牛角弓,又取出三支箭,箭簇泛着暗沉沉的铜绿色。”拿着。
午时三刻,三箭射出,赵公明活不过今晚。”
陆压将**往姜子牙手里一塞,退后半步抱臂站着。
姜子牙握着弓柄,掌心沁出薄汗。
他偷偷瞥了眼陆压——这位散仙脸上波澜不惊,半点没有亲自搭弓的意思。
万一自己手抖射偏了,这责任可担待不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压那副笃定的模样让他不敢多嘴。
日头爬到天顶时,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拉开弓弦。”先射左眼。”
陆压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弓弦震颤的闷响炸开,箭矢钉入草人左眼眶的位置,草屑簌簌落了一地。
同一瞬间,闻仲大营里赵公明猛地闭上左眼,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般往后栽倒。
第二支箭紧跟着贯穿草人右眼,赵公明右眼皮剧烈跳动两下,彻底阖上了。
第三箭离弦时带起尖啸,正中草人胸口心脏位置。
草人扑倒在地,溅起的灰尘呛得姜子牙连退三步。
闻仲眼睁睁看着赵公明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冷却下去,那张几天前还中气十足骂阵的脸庞,此刻僵硬得连眉毛都纹丝不动。
手指探到鼻端时,冷得没有一丝气息。
闻仲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哭,整个营帐都被这哭声震得发颤。
军士们面面相觑,握矛的手止不住哆嗦——连赵公明这等凶悍的人物都折了,接下来还有谁能挡得住西周那边的攻势?
等将士们把赵公明尸身收敛入棺,闻仲独自坐在营帐**,盯着跳动的烛火,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挖走了魂儿。
西岐营地里,众人望向那道身影的目光里添了几分敬意。
那陆压,杀了赵公明之后,脸上的表情像一潭死水,连气息都没乱过一丝。
燃灯眼皮微动,心里暗忖:此人定力着实惊人。
刚把一位道行高深的大罗金仙送上绝路,转眼就跟没事人似的,这份沉着,怕不是装出来的。
姜子牙搓着手掌,嘴角往上翘:“赵公明这一倒,咱们西岐的担子轻了一多半,该摆上几桌庆贺庆贺。”
旁边几位将领跟着附和,笑容里透着松快。
与此同时,闻仲大帐里的烛火显得格外昏暗。
他垂着头,指尖摩挲着案几边缘的木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连日来的败仗。
当初拍板出兵的底气,如今像被风吹散的沙,抓不住一丝。
“太师,我去摆一座红沙阵,看看西岐那边谁有胆子碰。”
张天君的声音从帐帘外透进来。
闻仲抬眼瞧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嘴里飘出几个字:“去吧,当心些。”
那语气里的倦意,像深秋的霜。
张天君踏出营门,望了望远处西岐的旗阵,运足了中气喝道:“西岐能人听着!张某的红沙阵已摆好,哪个不怕死的,就进来走一遭!”
声音落定之后,西岐这边燃灯和姜子牙凑到阵前。
黄沙在阵中翻涌,风声里夹着铁砂擦过的刺耳声响,燃灯眉头拧成了疙瘩。
“师兄,这阵……该怎么破?派谁去?”
姜子牙压低声音问。
燃灯盯着那片翻腾的沙幕,缓声道:“此阵讲究根基。
谁破,得看谁的福德深厚,不是靠蛮力能闯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姜子牙,“眼下西岐能破这阵的人,只有一个。”
“谁?”
“西岐圣主,武王姬发。”
姜子牙的嘴角一下子绷紧了,拳心攥出了汗。
让姬发去闯阵?那是西岐的脊梁骨,全军的魂。
再说,姬发身上没有半点修为,一步踏错就是粉身碎骨。
“子牙,这红沙阵只有他能走。
换旁人进去,不出十息就得血肉尽化。
你自己掂量,孰轻孰重。”
燃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压在姜子牙心口。
姜子牙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一阵酸涩,半天没接上话。
“燃灯道人说了,”
姜子牙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只要姬发去,福缘到位,阵法就能破。”
西岐城内的方砖踏上去还有些发潮。
姜子牙站在武王面前,两手摊开,指缝间什么也攥不住。
他把燃灯的原话转述得一字不差,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满城的修行人,怎么就非得让一个凡人往阵法里去闯?
姬发听完那句“只有你能破阵”
,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握剑砍过敌旗,翻过牍文批过军令,偏偏从没触碰过半张符咒。
在那群踩云踏雾的修士面前,自己这点斤两往秤上放,一头都翘不起来。
“丞相,”
姬发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城里山头那么多修行的人,手里都提着法器,就找不出一个能破这红沙阵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指尖敲了两下桌案,“不是我不愿意,是心里没底。”
姜子牙的眉头拧成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