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2/2)
“亚父!武王让您过去一趟,丹药已经咽下去了,主帅醒了!”
巫鲲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他走过去,伸手拢住那盏晃悠的油灯,待火苗稳了才松手。
他瞥了那亲卫一眼,声音不大:“知道了,这就去。”
亲卫退出去后,巫鲲站在帐中没动。
他看着灯盏里那条摇曳的火焰,片刻后吹了一口气,帐子暗了下来。
月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白痕。
他迈步跨过那道白痕,朝外走去。
夜里凉了,地上的草叶沾着露水,踩上去滑腻腻的。
远处姜子牙的营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间或有人咳嗽。
巫鲲走得不快不慢,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经过几顶士兵帐时,有人探出脑袋看他,又缩了回去。
巫鲲站住脚,侧过头扫了一眼那顶帐篷。
里头传出低低的喘息声,像条被按在水里的鱼终于浮上来换气。
丹药生效了。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快了两分。
人群聚拢时,山风裹着尘土扑上每个人的脸。
杨戬的脊背还留着先前背人时的酸痛,哪吒的衣摆蹭着泥土,两人脚下踩过的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从山脚到这座临时搭起的营帐,一条歪歪扭扭的脚印被日头晒得发白。
黄龙真人的手指搭在姜子牙手腕上,又缓缓松开。
他抬眼看向玉鼎真人,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玉鼎真人俯下身,指尖掀开姜子牙的眼皮,露出一片浑浊的眼白。
帐内火把映出的光影晃动了一下,照见地上躺着的人脸上星星点点的红斑,像被什么虫子啃过似的向外蔓延。
“这毒……”
黄龙真人低声开口,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太阴了。”
玉鼎真人直起身,长袖垂落时带起一阵风声。
他目光扫过帐内横七竖八躺着的躯体,那些曾挥舞兵器的手臂此刻软塌塌耷拉在地上,甲的边缘磕碰出声。
夜里值守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隐约传来,踩在结霜的地面上,咔嚓咔嚓响。
“师兄,”
玉鼎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重,却像石块砸进水面,“得去火云洞。”
黄龙真人正拧着眉头,闻言手指一颤。”你说的是……神农?”
玉鼎真人下颌微收,算是应了。
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帐外昏黄的天色:“大周这支队伍,连同子牙师弟,还有玉虚宫这么多**,都摊在这儿了。
咱们不能当没看见。”
黄龙真人伸手揉了下眉心,指腹在皮肤上来回蹭了两下。”确实,”
他说这话时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堵着什么,“玉虚宫扶的是大周,子牙又是大周的丞相元帅。
他要是倒了,外面那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头难免乱想。”
他话音还没落地,帐帘被掀开了。
姬发走了进来,衣袍上沾着草屑和泥点,额头有汗水干掉的痕迹。
他没有往别处看,径直走到姜子牙身边蹲下,伸手想去碰那人的手,又在指尖触到皮肤的前一瞬停住了。
“丞相,”
他声音低下去,像在跟一个睡着的入说话,“你听见我说话吗?”
片刻后,他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所有躺着的人。
“杨戬,哪吒,你们两个过来。”
两人走到近前。
姬发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系带,倒出几粒暗褐色的药丸,药丸撞在指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把这东西放进水里化了,每个人喝一杯。”
他把布袋递过去。
杨戬接过布袋时手心一沉。
他没有多问,但脑子里已经闪过几个画面:姬发从哪里得来这个?这药又是谁给的?他睫毛低垂了一下,想起了某个人的身影。
哪吒已经转身去寻水桶了。
“站住。”
玉鼎真人的声音像一截木头落在石板上。
他两步跨到杨戬身旁:“这是什么?”
姬发抬起眼皮,神色未变:“治痘症的解药。”
“痘症不是寻常毒物,”
玉鼎真人一字一句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紧绷,“胡乱灌药下去,只会让死的人更快。
你哪来的药?”
姬发还没开口,一旁的黄龙真人已经绕过案几站到了杨戬面前,摊开手掌。
“药给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手势没有一丝犹豫。
大殿内浮动着药草与铁锈混合的气味,烛火映在铜鼎上,投出摇晃的阴影。
玉鼎真人的手指攥着那只瓷瓶,指节微微发白,却没有把那物件递出去——而是望向台阶之上端坐的身影。
“两位道长,莫非是不信本王?”
姬发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却像薄冰覆在水面上,“这整座天下都姓姬,本王还能用**害自己的手足不成?”
玉鼎真人抬了抬下颌,目光在姬发的甲胄上停了一瞬。”武王,贫道不曾怀疑你有害人之心。
只是凡人未通玄门之理,有些关窍,肉眼看不透。”
“看不透?”
姬发的手指叩着案几边缘,声调里那层薄冰裂开了细纹,“道长既然看得透,那就该动手救人。
人都快咽气了,还站在这儿念经有什么用?”
帐中空气凝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