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2/2)
“诸位将士。”
他喊出一句,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下来了,只听得见夜风吹动旗角的声音。”你们都是西岐的好男儿,大周的忠臣良将。
本王带着你们东征,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
纣王昏庸,百姓活不下去了。
你们说,我们能看着不管吗?”
他憋足一口气,最后几个字是从胸腔里硬顶出来的。
“不能!”
第一个声音从人群里跳出来。
“不能!”
“不能!”
这一次不再是整齐的呼喊,而是此起彼伏的吼声,像潮水拍岸,一浪盖过一浪,最后连成一片,像从大地深处涌出来的怒吼。
姬发闭上眼,让那些声音包裹住自己。
他没有睁眼,但把话继续说了下去:“好,你们都是我大周的好男儿。
你们是为了讨伐昏君才中了毒,本王怎么能看着你们死?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本王的手足兄弟。”
六十万人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比刚才的呼喊更让人心惊,像一根弦绷到了极致。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膝盖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山上滚下来的石头,一连串地砸在土坡前。
六十万人再一次跪了下来。
有人额头磕在地面上不动了。
有人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有人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士为知己者死。
帐中六十万道目光如烧红的铁钉,齐刷刷钉在那个身影上。
有人喉头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边缘的粗布。
过了今夜,怕是再没人能动摇姬发的位置了。
那年轻人朝巫鲲所在的方向弯下腰,动作极缓,脊骨一节一节压低。”亚父,”
他的声音像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今日没有你点醒,我还在浑浑噩噩里打转。”
话末的尾音沉进喉咙,他垂下眼皮。
旁人只看见他嘴唇翕动,谁也听不见后半句从牙缝里挤出的“谢了”
。
虚空之中,巫鲲周身忽然聚拢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不刺眼,却像烧熔了的铜汁在缓缓流动。
是香火的暖意——来自姬发舌尖未散的那声感激,来自六十万颗心脏同时为同一个人迸发的忠诚。
这些气运翻涌着、缠绕着,落在他肩头时沉甸甸的。
他眯起眼,嘴角的纹路微微上扬。
这东西,多少人求一辈子也碰不上一次。
目光落回姬发身上时,巫鲲在虚空中点了点头。
这小子终于裂了壳,从里头露出真正的东西。
自己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到底没白费。
“有意思。”
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卷过草尖,“堂堂储君,竟当众喊出‘士兵即手足’这种话。
搁这个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世道,那群拿刀拿枪的糙汉子,怕是把命交出去都嫌不够。”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孺子可教。”
姬发抬了抬手。
手掌翻起时骨节发白,袖口滑落一截,露出腕上青色的筋。
嘈杂像被刀切过一样断了。
六十万人屏息等着他那根食指落定。”刚醒过来的人,”
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敲在铁砧上,“得歇够,喘匀气。
歇好了才有力气掰刀柄——明天,替本王把潼关的城门砸开。”
话音坠地的瞬间,欢呼声猛地炸开。
那声音撞在关隘石壁上反弹回来,震得谷中杨树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帐帘被掀开的一角,三道影子先后挤了进来。
姜子牙的脸像浸过冬水的生麻布,比中毒时还要灰败几分。
他站定时脚步虚浮,不知是余毒未清,还是别的什么在咬他的五脏六腑。
玉鼎真人和黄龙真人跟在他身侧,目光却都黏在远处那个被簇拥的身影上。
“这人转性转得也太快了。”
玉鼎真人压低声音,每个字都裹着潮湿的忧虑,“子牙,往后怕是不好拿捏了。”
黄龙真人截住话头:“他身上那股**气已经醒了,**出来的。
你得当心。”
姜子牙没接话。
他的脸色从惨白渗出血色,又从血红退成蜡黄。
那两个人口水都快溅到他脸上了,他又何尝看不出?站着说话不腰疼。
姬发方才那一跪一喊,已经把他姜子牙半辈子的筹谋碾碎,顺风撒进了山沟。
将来就算真把大商的江山剖开,捧到姬发面前,自己在那些将士心里也永远矮一头。
那些人的命,已经和姬发的影缝在一起了。
他缓缓摇头,脖颈的骨头发出细微的声响。
抬头时,正对上姬发走来的步伐。
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势像一面烧红的铜墙,压得他喉头发紧。
姜子牙咬住后槽牙,双手交叠,弯下了腰。
“大王救命之恩,老臣无地自容。”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让您费心了。”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时,姜子牙的声音刚落地。
姬发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丞相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你是我的丞相,我怎么能看着你不管?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