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2/2)
没有人接话。
那些眼睛只是淡淡地瞥过来,又淡淡地移开。
姜子牙的指尖掐进掌心,他转身走向芦蓬的最高处,脚下的竹条吱呀作响。
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衣料的声音,他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石面:“这万仙阵,该如何应对?”
燃灯的手指拂过腰间玉带,目光投向远方雾气翻涌的地方。”师尊到了,自有计较。”
姜子牙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肉,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阵中忽然传来一声雷鸣。
金灵圣母的身影浮现在翻卷的紫黑色雾气之上,她抬手一挥,指尖迸出的电光撕裂了半边天幕。
万仙阵的轮廓从虚空中凸显出来,像一头从深潭中浮出水面的巨兽。
玉虚宫众人纷纷起身,走到芦蓬边缘向下望去——那些阵中的身影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的人身兽首,有的背生肉翅,有的周身缠绕着黑气,有的脚下踩着火焰。
燃灯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逐一流连,最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都说碧游宫万仙来朝,有教无类。
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这话不假。”
云中子站在他身侧,手指摩挲着拂尘的木柄。”是啊。
碧游宫的人多到数不清。
反观我们玉虚宫,数来数去就那么几十个。”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黄龙真人突然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盯着金灵圣母在阵前徘徊的身影,那女人每走一步脚下就绽开一朵雷光。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转身对着同门们开口:“自从玄门立道以来,从来都是以道法为尊。
可如今碧游宫肆意妄为,收下这么多杂类,却全不修我玄门正宗。
可悲!”
人群中传来几声低沉的附和。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姜子牙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着什么“三教并立”
和“门槛降低”
之类的话。
他转过头,看见几个师兄正在交换眼神。
那些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的万仙阵上。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风,卷起地面细碎的沙石打在道袍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碧游宫方向黑云翻涌,隐约有兵戈碰撞的余音从云层深处漏出。
玉鼎真人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目光越过起伏的山峦投向那片被紫气笼罩的区域,忽然开口:“既然今日撞见了这阵仗,不如过去瞧上一瞧,诸位道友以为如何?”
这话像一颗石子落入静水,周围几名道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少人微微颔首。
燃灯站在几步之外,眉头却拧成了疙瘩。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拂尘柄上摩挲了几下,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急迫:“还是在此处候着师尊降临为好,万不可贸然靠近那阵域,否则恐生变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不是寻常的布局。”
燃灯的尾音还没消散,广成子已经笑了出来。
他拍了拍道袍下摆沾着的草籽,声音不急不缓:“燃灯师兄多虑了。
我等不过是去远处看一眼,脚不踏进阵门便是。
放宽心,走吧。”
说完率先迈开步子,身后十二道身影鱼贯跟上。
燃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喷出口鼻。
他望着那群逐渐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凭空给自家添乱么……”
十二道身影在高低不平的荒坡上落定,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万仙阵横亘在山谷之间,阵纹如同活物般缓慢蠕动,蒸腾起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隔着数里远就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
空气中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
广成子眯着眼扫视了一圈,鼻子里哼了一声:“诸位师弟且看,这碧游宫布阵的众道友,一个个周身缠着杀意,哪里还有半点修道人的清静姿态?满眼只剩争强斗狠的戾气。
三清道脉,玄门正统,落到这般模样——啧。”
他话音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玉虚宫一贯以玄门正统自居,骨子里那股优越感浸透了每一个字眼。
周围几名金仙闻言都笑了起来,有人轻轻摇头,有人抱臂而立,嘴角挂着几分玩味。
几人又驻足端详了片刻,阵中杀气确实厚重得让人心悸,但除了确认这不是自己能啃动的硬骨头之外,也没看出更多门道。
广成子正要开口招呼大家回转,阵门方向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玉虚宫的各位道友,看够了?”
来人整了整衣领,嗓音带着点沙哑的戏谑。
正是马遂,道号痴仙,腰间挂着一枚闪着暗光的铜环。
广成子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来人,眉毛挑了一下。
自己这边足足十二个人,对面不过孤身一个,他有什么好怕的?“哼,”
广成子嘴角勾了勾,“你既然摆下这万仙阵,自然就是给人看的。
怎么,还不让瞧了?要是不乐意,干脆把阵收了利索。”
马遂听完也不恼,脚下踢开一颗石子,目光在十二人脸上逐个滑过:“偷偷摸摸靠近阵外,光看又不敢闯,想来玉虚宫诸位也是拿不出什么真本事。
来来来,”
他伸手在虚空中横抹了一下,摆出一个邀战的姿势,“哪位道友敢站出来和我过几招?”
黄龙真人往前踏了半步,袍袖一甩,冷笑如刀刃般锋利:“哼,时辰未到。
待到时机成熟之日,自然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段。”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马遂腰间那枚铜环,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玉虚宫那帮人憋着火正要走,马遂倒是笑得更痛快了,声音在山道上传得老远:“哈哈哈,也对,玉虚宫这些人嘛,摆着架子装模作样,哪个真敢接招?你们嘴上天天挂着道法,怕不是连自己都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