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2/2)
两匹马在黄土道上交错。
尘土扬起又落下,马蹄踩碎了几片干枯的落叶。
交手不过五个回合,高兰英手腕一翻,太阳神针在日光里爆开一团刺目的金芒。
邓婵玉的马惊得人立而起,她捂着眼睛从鞍上翻滚下来,还没等稳住身形,脖颈处便溅开一道血线,身体栽进尘埃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姜子牙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茶盏啪地碎了。
热水烫红了虎口,他像没感觉到似的,只是瞪着眼睛盯着地面。
帐中十几个将领垂着头,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有人偷偷抬眼看他,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从姬发的两个兄弟死在阵前开始,黄飞虎、崇黑虎,五岳之人接连倒下,再到今日这对夫妻——九条命,九具尸骨,全堵在渑池县这道矮墙下。”自我举兵以来,”
他牙齿咬得咯咯响,“从未被弹丸之地如此戏弄。”
有人小声提议大军齐出,用人数压垮这座城。
姜子牙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三天两夜的攻防战,云梯搭上城墙就被推倒,撞木还没碰到城门便被滚油浇透,火把点着了城楼又被人潮扑灭。
姜子牙站在高台上看着士兵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涌上去,城墙下的**堆得几乎能当阶梯。
张奎提着刀在城头来回奔跑,高兰英的箭从不落空。
最后姜子牙咬着牙下令收兵——强攻换来的只有更深的伤口。
帐内灯火摇曳,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记,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又停住。
城墙内,张奎和高兰英背靠着墙垛喘息。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高兰英抹掉额角的血,嘴唇干裂着说:“这样拖下去,我们的人也会拼光。”
张奎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案几,铺开竹简。
笔尖蘸满墨汁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写下请援书信。
差官把信揣进怀里时,手指都在发抖——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朝歌若是不派人来,这道城门迟早会被踩碎。
虚空深处,云气翻涌如潮。
巫鲲盘坐在那里,手指摩挲着一枚玉简的边缘。
杨戬的身影从雾气里走出来,衣袍上还带着战场的焦糊味。
他站在三步之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土行孙死了,邓婵玉也死了。”
巫鲲的指尖停了下来。
他确实没留意——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封神结束后,洪荒那些蛰伏的势力会如何撕咬,地盘如何重新划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何时会睁开。
他抬起头望着杨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土行孙夫妇倒下的那一刻,地面溅起的尘土还未完全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头顶太阳正值中天,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却照不亮渑池城外的阴霾。
杨戬袖口还沾着方才激战时扬起的灰,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个立在阴影中的人影,喉结上下滚动:“那个叫张奎的,手上功夫怎么到了这种地步?当初碧游宫那帮门徒,就算是二代里数得上号的狠角色,也不曾把姜子牙逼到这般狼狈的境地。”
他说话时,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三尖两刃刀的握柄,刀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汗水。
巫鲲站在一棵枯槐下,枝桠的阴影将他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下颌几道紧绷的线条。
他抬手拂去肩头一片落叶,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三清已经被鸿钧道祖叫去训话了,眼下谁也不敢再伸手。
玉虚宫那边,姜子牙是指望不上了。
我之前就说过,天下之大,藏龙卧虎的地方多得是,如今渑池县这关,就是摆在他面前的坎。”
他顿了顿,掌心按在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得皮肤发疼。
“算了,要是这一回他还拿不下渑池,我就亲自下场帮他一次。”
这话从巫鲲嘴里说出来,并非动了什么恻隐之心。
他只想让封神这场棋局快点收场——大周立国之日,就是他返回洪荒之时。
如今的碧游宫已经是个空壳子,里面连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剩下几个。
洪荒那边的势力格局该重新洗牌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还能安心在外面耗着?
鸿钧道祖八成也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才把三清都带走了,单单留他在这儿盯着量劫的尾巴。
意思很明白——量劫不结束,他就别想回去。
可巫鲲是真的待不住了。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浮现出洪荒那片熟悉的天地。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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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里,张奎派出的差官骑着快马,一路闯过三条街,马蹄踏碎了几块青石板,最终停在了宫门外。
信函被递了进去。
微子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脸色立刻变了。
他顾不上让内侍通报,径直穿过长廊,推开了纣王所在的殿门。
纣王正侧卧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玉杯,杯中酒液晃荡着,映出天花板上垂下的宫灯光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微子将信函递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渑池的张奎来了求援信,姜子牙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纣王的手指一紧,玉杯里的酒泼出来几滴,落在锦袍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他猛地坐起身,盯着那封信,却好一会儿没伸手去接。
上一次欧阳淳求援,他派了邓昆和芮吉去救。
结果那两个人倒好,转头就投了姜子牙和姬发,连个招呼都没打。
这笔账他还没算清楚,现在张奎又来要兵了。
“渑池距朝歌也就几百里地,要是快马赶路,三天都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