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2/2)
巫鲲抬眼,看见鲲鹏的身子微微前倾,瞳孔里映着两点跳动的烛火。
“你想对了一半。”
巫鲲把玩着指间一枚温润的白子,声音不紧不慢,“燃灯做了上古佛,这是其一。
如来佛祖的真身,你可知道是什么人?”
鲲鹏的呼吸滞了一瞬。
“多宝道人。”
巫鲲把那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啦啦翻动。
鲲鹏的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多宝道人?他不是早就……不对,他怎么去了西方?”
巫鲲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哪里是失踪了。
早在之前,太上老君就把他带走了。
那些日子,圣人往西边去了一趟,点化了一处不毛之地。
多宝便是在那时悟了佛理,带着信徒入了佛门,成了那三世佛之一的如来。”
鲲鹏的手按在棋盘边缘,指节泛白。
“太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您说的那个……化什么葫芦?”
巫鲲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点暖光。
“化胡为佛。”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是化葫芦。”
鲲鹏的耳根有些发红。
巫鲲倒是没再取笑他,只是把白子轻轻落在棋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了片刻,便融进了夜色里。
鲲鹏盘腿坐在**上,手指下意识抠着膝盖上的布料,目光在巫鲲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他脖子歪了歪,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干笑:“太子,您这说得……我听着跟听书似的,怎么什么门道都让您摸透了?难不成您真亲身经历过这些事,还是说修行那会儿偷偷溜出去过?”
巫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接话。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棂投下的光影上,语气压得很平:“没出去过。
这是我自己理出来的东西,你听不懂很正常,也不需要懂。
你听着就行,明白?”
鲲鹏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出声。
安静下来之后,巫鲲胸腔里突然窜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猛地拍了一巴掌,让后脊梁骨发凉。
他甚至说不上这股不安的源头在哪里。
按道理,接下来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西游量劫了,那玩意儿跟自己能有多大牵扯?非要扯关系,也就孙悟空那小子要过去走一遭。
可这也不过是他命中注定的坎儿,女娲早就提过,时机一到,那猴子自然会清醒过来。
到时候自己随便打声招呼,谁敢拦妖族的太子爷去渡劫?那不是嫌命长么。
徒弟走自己的路,哪个不长眼的敢伸手?
至于妖族,两边都不帮,坐山上看着佛教和玄门互咬就成了。
哪里冒出来的危机感?
巫鲲皱了下眉,舌尖抵了抵上颚。
奇怪的是,那阵恐惧很快就散了,像水面上的涟漪被风一吹就没了痕迹。
他呼出口气,没再深想。
兴许只是脑子抽了一下。
鲲鹏见他脸色变了又变,试探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太子,您脸色不太对啊,没事吧?”
巫鲲摇摇头。
他自己都没理清楚的事,哪能跟鲲鹏说得明白。
鲲鹏却没打算停下,又往前凑了半寸,声音里带着点讨教的意思:“那您刚才说我琢磨的事儿也不对,到底是哪不对呢?”
巫鲲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重新坐下去,手掌在膝上拍了拍:“这个问题嘛,说到底还是元始天尊太信自己了。
他以为把人送过去,就能慢慢把西边那一摊子攥到手里。
可他忘了一件事——时候长了,那些人天天泡在佛经里,经年累月听的是西方那套玩意儿,心里头早就生出自己的感悟和道缘了。
你让他们再回头听元始天尊的号令?怎么可能。”
巫鲲话音刚落,鲲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愣了好半天才挤出话来:“您是说,当年玉虚宫送出去的那帮,现在什么佛啊菩萨啊,已经不听元始天尊的了?那他这番折腾,不光白费力气,还给西方作嫁衣裳了?”
鲲鹏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喉咙发涩。
巫鲲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没办法,有因就有果。
他把人送去西方,这个因就种下了。
再说接引和准提那两位,如今怕是也不好过。
对了,这俩人现在在干什么呢?估计已经被人架空了罢。”
巫鲲开口说出了那个疑问。
对面的鲲鹏缓缓摇头,他的声音低沉得像石头滚过沙地:“这事透着古怪。
如今西方佛门里,只有这三尊佛的名号还在传。
如来佛祖统管着一切事务,可接引和准提那两位,就像凭空消失了。
会不会是他们已经退到了幕布后面,不肯再露面了?”
听完这句话,巫鲲的脑袋先是摇了摇,随后又点了点。
谁也拿不准其中的深浅,就连他自己,对那些盘根错节的细节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有一点他能肯定——接引和准提现在的日子一定不好受。
回想起当初,西方教的门派划分干净利落,哪像现在这样,被人拆分得一清二楚。
燃灯上古佛、如来佛祖、弥勒佛,再加上四大菩萨,这伙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把佛教从那两位圣人手里整个接了过去。
最要命的是,接引和准提根本没法动手。
以他们圣人的手段,要杀掉这些人自然轻而易举,可他们既不敢,也不能。
为什么?因为现在的佛教,他们俩就剩下了精神支柱这层皮。
真正操持日常事务、拿捏实权的,已经是如来那群人了。
真要杀了他们,佛教用不了多久就会四分五裂,教法的根基和传承都会断了线,整个西方也就彻底完了。
所以他们只能咬紧牙关,咽下这口气,等着什么时候能翻盘——又或者,干脆就这么认了命。
就在这时,白泽走了进来,说是帝俊请巫鲲过去一趟。
巫鲲起身,见到了帝俊和东皇太一。
两个人正皱着眉头,脸上挂满了困惑和不安,为妖族这些日子来的变化吃不透摸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