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2/2)
今日闯门,并非存心落你颜面。
倒是你自己,踏过了界。
这猴子,你想杀,是为断西游量劫的路,不让佛门借机坐大,是也不是?”
老君的目光在巫鲲脸上扫过,未曾答话,只是沉默地望着八卦炉的方向。
炉膛里火光跳动,孙悟空的轮廓在赤色烈焰中时隐时现,毛发边缘已经卷曲发焦。
巫鲲的视线跟着火光晃动,眉心微微收紧。
老君摇动手中的蒲扇,炉火“呼”
地蹿高一截,整座炉腹都被烧成了通透的金红色,映得他道袍上的云纹都泛着橘光。”贫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猴头违了天条,搅了蟠桃盛会,天庭有规,贫道身为天庭一脉,岂能袖手?”
炉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出炉口,落在青砖上,嘶一声熄灭。
巫鲲眼中掠过一丝冷光,薄薄地覆在瞳仁表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倒真把自己从天庭的立场说了个干净。
好一个太上老君,拿天庭当挡箭牌,理由冠冕堂皇得让人挑不出刺。
不过——既然你自称是天庭的人,那事情反而简单了。
他略微垂眼,再抬起时语气轻了几分,尾音拖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意:“既是天庭之人,想必往后诸事,便不好再多插手了。”
太上老君面色骤沉,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抽动,声音压得更低更重:“你这是在教训贫道?胆子不小。”
炉膛里的火舌舔舐着铁壁,孙悟空蜷缩在八卦炉正**,皮肤表面的金色绒毛已经开始卷曲焦黑。
他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从每一寸肌肤往骨骼里钻。
巫鲲站在兜率宫冰冷的地砖上,能感觉到鞋底传来丹炉震颤的余波。
他深吸一口气,对太上老君开口:“不敢。”
两个字刚落地,他的声音便沉了下来,“但倘若太上圣人今日真要取这猴子性命,我怕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他抬起目光,直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这猴子是我前世留下的债,更是鸿钧道祖指派要我护住的人。
西行路上那些身影,一个都不能少。
我的命已经和这场大劫捆在一起,保不住他们,我自己也活不成。
所以,不管为谁,这猴子得活着——真要逼到绝路,我只能拼命。”
太上老君捻着拂尘的手指顿了顿,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像是冬日冰层下裂开一道缝。”你是说道祖派你下界,专为护他们而来?也就是说,这场劫数你也掺和进去了?”
巫鲲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那笑意像是被冻住的涟漪。”没错。
道祖让我来,就是当个看客——除非他们到了鬼门关前,否则不许我伸手。
可您瞧,现在这猴子怕是已经半边身子跨进那道门槛了。
太上圣人,您这是要连我一块儿推进炉子里啊。”
太上老君没再看他,开始在兜率宫里踱步。
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巫鲲的话说得隐晦,但他已经从那几句碎语里拼出了整张图——这场佛门与玄门的交手,背后是道祖亲手拨的弦。
目的?无非是要让佛门的香火旺起来。
好一个道祖。
好一颗偏得没了边的心。
他停下脚步,侧过身扫了巫鲲一眼,袍袖一挥,八卦炉里的火焰顿时矮了几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头。
“你是妖族太子,对这场量劫怎么看?贫道想听听你的盘算。”
巫鲲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某种冷冽的坦诚:“简单。
我希望佛门和玄门两败俱伤——这样对我妖族最好。”
太上老君听后也跟着笑了笑。
这孩子倒是没藏话,把底牌掀了个干净。
他轻叹一声:“贫道明白了。
可你这般两头算计,到头来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你想过没有?”
巫鲲耸了耸肩,指节在袖中握了松、松了握。”这就是我心底的想法。
当然,如果实在走不通,我也认命,不会强拧着来。
毕竟——我也惜命。”
太上老君哼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回八卦炉。
炉壁上的纹路被高温烤得发红,像一道道流淌的血痕。”听你这番话,贫道算是懂了。
另外,方才出手已经挨了天道的惩戒,这猴子如今在炉子里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贫道不会再动他一根指头。
他若命大,自会走出来;若撑不住,那就别怪旁人了——毕竟贫道本无杀心,只给了点小教训,他要真死在里面,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到家。”
太上老君话音落下时,巫鲲才感觉胸口那块石头松了松。
炉火依然在烧,猴子如今生死未卜,但至少太上老君不会再去添把柴了。
这结果,已算是不坏。
两人并肩站着,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浪,紧紧锁住八卦炉中那个蜷缩的身影。
炉膛里,烈火从四面八方涌来,烧得孙悟空眼前一片通红。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四肢百骸像被塞进了熔岩里。
他咬碎了一口钢牙,拼尽全力撑住那口气不让它散掉——可那道气,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细。
炉膛内的热浪几乎灼穿了他的颅骨,每一寸皮肉都在发出干裂的嘶鸣。
那猴子的意识已经被烧成一团混沌,只剩下本能还在死死拽住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