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2/2)
如来低笑:“燃灯师兄,此事牵扯甚广,关键时刻还需借你之力。”
燃灯抬眸看他一眼:“若有需要,我自会出手。”
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两位,如今如何了?”
如来话音落下,目光掠过须弥山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此事我也无从判断。
只是如今这量劫归于佛门,他们虽对西方教被彻底吞并之事心有不甘,但佛门终究是从西方教中脱胎而生,各自气运也已到手,想来不至于掀起波澜。
倒是三清那边,怕是要生出事端了——太上老君一气化三清,跻身天庭,分明是想借天庭之手,给我们暗中使绊。”
燃灯嘴角微微一扯,笑意却不带温度:“这一点倒不必过虑。
一来道祖已有明示,二来那妖族太子尚在人世。
他既然被卷进这场量劫,三清即便有意动作,也未必能轻易得手。
毕竟三清若真要出手,必然要先将那孙悟空斩灭,可那猴子背后站着巫鲲,巫鲲岂会坐视不理?这便是整盘棋的关键所在。”
燃灯看得很透彻。
鸿钧布下的这局,正是吃准了这层牵制关系。
要想阻挠西行之路,最大的障碍就是孙悟空。
而要动孙悟空,就必须先跨过巫鲲那一关。
于是佛门、天庭、巫鲲三方彼此钳制,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巫鲲在大方向上,与佛门目标一致——他需要为孙悟空渡劫,而孙悟空恰恰是这场量劫中定下的关键所在。
如来沉吟片刻,眉头微蹙:“那妖族太子会不会与三清联手,反过来破坏我们的谋划?”
燃灯摇了摇头,神色笃定:“若不是因为有那只猴子,巫鲲恐怕连玄门、连佛门都会一并算计进去。
毕竟无论哪一方势力坐大,对妖族而言都是威胁。
可现在有了孙悟空,他就不能那样做了。
他想,也做不到。”
燃灯的判断正中要害。
巫鲲此刻确实进退两难。
他早已应下鸿钧之托,必须确保这场量劫顺着既定的方向推进。
除此之外,还有孙悟空的因素在,他只能按这条路走下去,别无选择。
听到这里,如来的神色已松了几分,心中落下一块石头。
想来太上老君此刻怕是也在后悔。
当年西出化胡,他带上了多宝道人,原指望多宝能为自己掌控西方,却没想到多宝在西方得了功德,竟直接成就了三世佛中的现在佛。
原本以为,多宝成了如来之后,会对老君感恩戴德,替玄门在西方站稳脚跟。
结果呢?多宝、燃灯、慈航道人、普贤真人、文殊广法天尊、惧留孙几人私下商议一番,便自成一派,将接引和准提挤到一边,将西方彻底据为己有。
更别说三清了——他们早已不把那些旧主放在眼里。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鸿钧出手了。
他定下这场量劫,为的无非是推动西方佛教的传承与兴盛。
这也是鸿钧最后一次为西方出力了。
此劫过后,他与西方之间的因果便彻底清算,从此不欠分毫。
西方是生是死,都与他再无瓜葛。
他欠的,已经还清了。
五行山巅的风刮得人脸生疼,巫鲲落在孙悟空面前时,衣摆还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那只猴子的脑袋从一个石洞缝里挤出来,眼眶红得像被火燎过,手臂伸在外面胡乱抓挠,五指扣进泥土里又松开,反复几次,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碎石。
他的身子被牢牢卡在山腹中,只有头和两只爪子能动,活像一只被塞进坛子里的野兽。
巫鲲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那只毛茸茸的爪子。
孙悟空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塞了砂纸:“大哥!大哥!你来了!快救我出去!这破山压得老孙骨头都快断了!”
巫鲲没抽回手,任由他攥着。
他看着孙悟空脸上沾着干涸的泪痕和尘土,那双眼睛里全是火星子,烧得又急又烈。
巫鲲喉咙动了动,压低了声音:“猴子,我不是不救你,是救不了。
你这劫数还没走完,我要是现在掀了这座山,你和我都得折进去,那不是救你,是害你。”
孙悟空的眼睛瞪得**,瞳孔里映着巫鲲那张苦笑的脸。
他松开手,又锤了两下地面,震得碎石滚落:“什么劫数不劫数!老孙不懂!你放我出去,我不跟天帝作对了还不行吗?我回花果山,一辈子不出来!我再也不狂了,不惹事了,就在山上吃果子睡觉!”
他说得又急又真,每句话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巫鲲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他当然能掀开山顶那张金贴,那是如来的六字真言,说破天了也就是多宝那小子的手段,他巫鲲还不放在眼里。
可那道金贴珠子就会转过来。
巫鲲按住孙悟空乱挥的胳膊,声音比刚才更低:“那六个字我不能揭。
它不是我能揭的,得有缘人来。”
孙悟空一听,脖子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闷响:“有缘人?什么有缘人?大哥你去找他,让他来!老孙给他磕头!叫他祖宗都行!”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喷出来,混着尘土挂在胡茬上。
巫鲲站起身,低头看着那颗露在外面的脑袋。
山风灌进石缝,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悟空又开始喊他,他才开口:“会来的。
你等着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衣袍被风卷起来,拍打着腿侧。
身后孙悟空的喊声追着他跑:“大哥!大哥你别走啊!你回来!”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哑,最后被风吞掉了,只剩下山石间回荡的尾音,像砸进深井里的石子。
巫鲲摆了摆手:“都说了,有缘人自然会自己冒出来,我上哪儿找去?”
孙悟空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嘟囔:“大哥,我得在这得搁这儿了?”
巫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你放心,如来不会让你一直困在这儿的。
你还有事要做,最多五百年。
熬一熬就过去了,到时候我再来瞧你。”
话音落下,巫鲲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