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2/2)
他又往远处绕了一圈,黄泥地,荒草丛,别说炊烟,鸟都没几只。
他把钵盂往地上一扣,坐在田埂上**——这方圆十几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上哪儿化斋去?
空着手回去,唐三藏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嘀咕。
孙悟空在的时候,至少还弄些野果山泉回来,如今换成他老猪,连块馍都摸不着,这不就显得他比那猴子差了好大一截?
猪八戒越想越觉得回去没法交代,索性找了棵**子树底下,把袈裟往头上一蒙,仰面躺倒。
管他的,先睡一觉再说。
回去就说找遍了山头也没找到人家,唐三藏总不能怪他找不到没有的东西。
反正饿一顿又饿不死,大不了明天走快些,赶上个大镇子再补回来。
他翻了个身,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白龙马缰绳在他掌心攥出了汗。
日头往西移了三寸,那股饥饿感已经从胃里爬到了喉咙。
他记得那憨货临走时拍着肚皮说“师父放心”
,可如今连那声“放心”
的回音都散了。
沙僧递过水囊,他摆摆手。
“悟净,去了一炷香了罢?”
“师父莫急。”
沙僧摸着自己喉结上的念珠,目光扫过天际,“二师兄那性子,见着吃的就走不动路。
怕是抱着哪个山头的柿子啃得正香,哪还记得咱们。”
他倒是想信这话,可腹中空空让他坐不住。
索性起身绕着白龙马踱步,草叶蹭着僧袍下摆,发出细碎的声响。
沙僧靠着树干,看着他来回走了十几趟,始终没出声。
又过了半炷香的光景,他终于停下步子。
“你去寻他一寻。”
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疲惫。
沙僧站起身,却未动半步。”师父独个儿在此,怕是不妥。”
“你看这地方,”
他伸手比划,“平野开阔,没有沟壑峭壁,能有什么危险?你速去速回,莫让那呆子落在妖怪锅里。”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如今就剩咱们三个了。”
沙僧盯着他看了片刻,到底点了头。
腾空之前留下句话:“师父莫走远,就在此处。”
可这话未落地多久,就被风带走了。
他坐在白龙马旁,倒是安分了片刻。
可目光被那些碎花引了去——紫色的野豌豆、白色的蛇床花、偶尔几簇金黄的蒲公英,在风里摇得欢。
他站起身凑了过去,手指拨弄着花茎,鼻尖触到一丝苦香。
就这么一步步的,草叶从脚踝没到膝盖。
他从花丛里抬起头时,才发现来路已经被长得相似的野草掩了。
他朝另一个方向探了几步,想着也许能绕出去,可越走,那些花越密,草越深。
他喊了一声“悟能”
,没人应。
又喊一声“悟净”
,只有风声穿过。
前方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光不像日光那样刺眼,倒像秋日熟透了的柿子皮,润润地泛着暖色。
他拨开最后一片芦苇,看见一座宝塔立在水边。
塔身泛着金纹,每一层檐角都悬着铃,可风过时听不见声响。
佛像的轮廓从门洞里隐隐透出,那股庄严让他的手碰了碰自己肩上的袈裟。
他弯腰拜了三拜。
“那两个没福的,”
他低声念,“见不着这样的佛门胜境。
贫僧若是不去问个安,倒是拂了高僧的好意。”
鞋底踏上第一级台阶时,他听见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塔前才刚站定,身形就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往里拽了一把。
他踉跄几步,等站稳了再抬眼,瞳孔骤然一缩——这塔内的空间远比外表看上去要开阔得多,几乎像把一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目光所及,处处是奇花异草,水流潺潺,雾气缭绕间隐约有仙鹤掠过,倒真有几分传说里蓬莱仙岛的意味。
他心头一热,暗想此地必有高人在此修行,否则如何能养出这般气象?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一道门,拐过一个弯,再拐一个弯,又过一道门。
如此反复,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在一座塔门跟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步跨进去,还没来得及喜悦,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一干二净。
正对面的石床上,有一个身影侧卧而眠。
那家伙脸皮泛青,獠牙外翻,乱蓬蓬的头发像枯草一样铺散,怀里抱着一口大刀,身上盖着整张虎皮,鼾声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老天爷,这哪里是什么仙人的洞府,分明是闯进了妖怪的老巢。
双腿像灌了铅,又软又沉。
他盯着那睡得正沉的妖怪看了一瞬,确认对方没有动静,才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门刚被他拉开一条缝,石床上鼾声骤停。
那妖怪霍地坐起身,耳朵微动,嘴里发出一声低吼:“来人!给我查,什么动静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四周呼啦啦涌出一片小妖,顺着声响的方向就追了出去。
不多时,有小妖跑回来禀报,说是个白净脸皮的和尚,正没命地逃窜。
那妖怪一听“和尚”
二字,眉头一拧,随即又松开,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嘴角一咧,露出满口黄牙,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传我令,去把那和尚给我抓回来,谁先拿下,本王重重有赏!”
小妖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冲。
唐三藏这时候已经使出了**的力气,两条腿跑得几乎要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