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2/2)
骨骼碎裂声混着惨叫,不过三息功夫,地上只剩几片染血的衣料。
他抹了抹嘴角,重新端起酒杯,仿佛方才不过捏碎了一只虫子。
老者次日派人来问安,推门只见满地狼藉。
伺候的人不见了踪影,黄袍怪靠在椅背上,指缝间还残留着暗红。
老者只当女婿贪杯**,摇头吩咐收拾干净,又命人送来醒酒汤。
待脚步声远去,黄袍怪将汤碗摔在墙角,瓷片溅开时,他的目光落向庭院深处的铁笼。
铁笼里,那只老虎蜷缩着身子,前爪搭在栏杆上。
毛发沾满草屑和泥浆,额间的纹路早已被污渍覆盖。
它偶尔发出低沉的呜咽,却没人听得懂那是在念阿弥陀佛。
白马在棚下刨着蹄子,鼻孔喷出粗气,鬃毛根根竖起。
夜色降临时,白马突然人立而起。
皮毛如水波般抖动,转眼化作一个素衣少女。
她提着裙摆绕过回廊,指尖凝着寒光。
推开黄袍怪房门时,里面传出粗重的鼾声。
铜镜前堆着空酒坛,那妖怪仰面倒在地上,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少女握紧袖中短剑,脚步轻得像猫。
酒气混着血腥味扑来。
她屏住呼吸,剑尖对准妖怪咽喉刺下。
剑锋距皮肤不过三寸时,黄袍怪猛地睁眼。
瞳孔里映出剑光,他咧嘴一笑,翻身的同时挥臂击在少女手腕上。
骨骼脆响中,短剑脱手飞向房梁。
少女捂着腕子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
两道身影先后冲出殿门。
月光下,妖怪踏着瓦片追来,每一步都震落尘土。
少女肩头挨了一掌,踉跄着跌向地面。
她瞥见下方河道泛着银光,便就势翻滚,扑通一声坠入水中。
黄袍怪停在岸边,看着水花散去后只剩几圈涟漪,啐了一口转身离去。
水底暗流裹着少女冲出半里地,她浮出水面确认四下无人,才拖着伤腿爬上岸。
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肤,左腿大腿处皮肉外翻,鲜血顺着胫骨往下淌。
她咬破嘴唇才没叫出声,扶着树干一瘸一拐走回马棚。
月光照在白马身上,皮毛恢复如初,只是左后蹄悬着不敢着地。
猪八戒从假山后探出头,左右张望后才蹿出来。
他蹲在灌木丛里等了整夜,原以为沙僧会先回来。
可直到月落星稀,河边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咒骂着踹飞石子,想着不如先去找师父商量。
推开禅房门时,床铺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他转身撞见马棚里的动静。
白马正用舌头舔舐蹄子上的伤口,见他走近,突然开口叫住他。
猪八戒瞪圆眼睛,弯腰去摸那伤口,指尖刚触到皮毛,白马便将事情原委讲了个明白。
猪八戒听完,转头看向铁笼里的老虎,那畜生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这边。
他喉头滚动两下,别过脸去,声音发干:“这事儿……真到这地步了?”
白马前蹄在地上划出印痕,声音急促:“二师兄,那妖怪冤枉师父,又使妖法把他变成畜生。
这般光景,你我应付不来,须得请大师兄回来主持大局。”
猪八戒连连摆手,脸上肥肉抖得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猴子如今恨我入骨。
我若去寻他,他怕是先把我揍成肉饼。”
白马垂下头,幔帘轻声道:“你试着说罢,他总不能杀了你。”
猪八戒搓着手来回踱步,最后长叹一声,咕哝着应了下来。
地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那胖硕身影仰面倒下,眼皮刚合拢,脊背却像被弹簧顶起,整个人直挺挺弹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天穹之中一朵金色莲花正缓缓下坠,佛光如烧熔的铜汁泼洒而下。
他没有躲。
膝盖先触地,接着是额头,胖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伏在尘埃里。
“今日取你性命,那边那位也只能闭口不言。
你觉得呢,猪刚鬣?”
声音从光中剥离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观音的轮廓在金色涟漪里逐渐清晰,白衣如雪,足下莲台静止在半空。
猪八戒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
普贤与文殊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三尊菩萨呈品字形将他围在**。
脊背上的冷汗浸透了粗布衫,他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根根竖立。
“上次黎山老母与我等一同勘验你们师徒四人,唯有你心念不纯。”
观音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无论你是有意遮掩,还是本性使然,我等都未深究。
原以为让你继续装疯卖傻、贪吃好睡,也能在佛门里混些功德,得个正果。
可你倒好,送了我们这样一份厚礼。
猪刚鬣,我等都看轻你了,是么?”
风卷起地面的沙砾,打在脸颊上生疼。
猪八戒依旧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
有些事经不起细想,哪怕藏得再深,只要有人愿意往前推一步,**就能浮出水面。
而眼前这几位,根本不需要铁证如山——一丝疑惑就足够宣判。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辩解是往干柴上泼油,沉默才是薄冰。
“这是最后一次。”
观音的声音陡然压低,像刀刃贴过骨面,“记住,再无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