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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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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鲲记得几天前路过放生池时,水面还浮着完整的荷花,现在只剩下折断的茎秆歪斜着指向天空。

那个身穿道袍的人出现时,铜炉里的香灰突然簌簌落下。

巫鲲用指腹碾碎衣料上沾着的黄裱纸碎屑,听见袖中玉简发出细微的震颤。

太上老君拂尘扫过的地方,青砖缝隙里冒出几缕白烟,缠绕着钻进角落里那口倒扣的铜钟。

孙悟空的指尖在石桌边缘划出道道白痕,碎屑顺着猴子金色的毛发滚落。”那奎木狼能在三十三天外布阵,老孙的金箍棒砸了七八下才破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喉结上下滚动时,能看见喉间有一道暗红色的旧疤。

巫鲲把茶盏往桌心推了推,茶汤表面浮着几片泡烂的茶叶。”你要明白,有些网撒下去,不是为了捞鱼。”

他说这话时,余光瞥见窗外有团模糊的黑影掠过琉璃瓦,像是被风吹起的乌鸦羽毛。

月光穿过指缝的时候,巫鲲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血液,而是铁锈与尘埃混合多年的气息,像撕开泛黄的经卷时溢出的那种味道。

他在黑暗中摸到枕头下的铜镜,镜面映出窗外槐树枝桠的形状,仿佛自己握着根嶙峋的白骨。

猪八戒的钉耙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火星烧焦了地上的苔藓。

沙悟净推搡着师兄,粗大的指节在孙悟空后衣领上留下几道褶皱。”猴哥,”

沙僧的嗓音像砂纸摩擦铁器,“那宝象国公主还在王宫里跪着,她爹的眼泪染红了朝服下摆。”

孙悟空回头时,眼里的金色在月光下淡了几分。

他的脚步声惊醒了檐角的风铃,铜片相撞的声音清脆得仿佛要震破夜雾。

巫鲲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时,正用木签剔着指甲缝里的香灰,那些灰烬落在衣袍下摆,像飘落的碎雪。

溪水声裹着虫鸣从洞外涌进来。

黄牙老象跪伏在地,尾巴扫着碎叶,目光却像烧红的炭,死死锁住那个背对着它的身影。

他踩住象鼻,斧头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左手伸进怀里——那个小罐是两日前从烂桃山老道手里夺来的,盖子一揭开,腥甜的气味就钻了出来。

“这玩意儿能解你的‘跪地劫’?”

他开口。

声音像砂纸刮过铁板。

黄牙老象突然涕泗横流,耳朵根子都在打战,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嗯”

声。

它想点头,可脖子上那道无形的枷锁箍得它浑身痉挛。

三天前它突遭天谴,四肢僵得象石柱,膝盖硬生生折了三寸,跪在这溪谷里就再没能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碾碎苔藓。

罐子里是猩红色的浆液,搅动的时候会发出细密的爆裂声,仿佛有虫卵在里面孵化。

“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儿孙的魂还在您扇子底下啊!求您了,我那大徒弟还在天庭炼丹炉里续命呢……”

象眼里的光像要熄了,“只要您把这药倒在我膝盖上,我就告诉您怎么穿过万花峡。”

他眯起眼。

万花峡是大雪山前的最后一道天堑,崖壁上爬满吃人血的山藤,能活着走出来的屈指可数。

药浆顺着罐沿淌出来一滴,摔在泥土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穿过了万花峡呢?”

“那……”

黄牙老象喉结滚动,“还得破了八荒阵。

阵眼在老君的丹房里,那地方我进不去,不过我可以画幅阵图给您。”

“画。”

字音砸下来。

象的獠牙磕碰着,抖索着伸出长鼻尖,在地上歪歪扭扭画了起来。

线条像是蛇蜕,断断续续的,看得他眉头皱成疙瘩。

最后一笔落下,他抬脚踩住——不对,阵眼不该在东边,老君的丹房分明在西角的火龙洞里。

这孽畜在这里头打了埋伏。

他慢慢蹲下身,斧刃贴上象脖子。

凉意让黄牙老象魂飞魄散,嘶嚎起来:“别别别!我改!马上改!”

晚了。

斧头已经压了下去,颈骨传来撕裂声,血先像泉水涌出,很快变成一线,渗进泥土。

象眼瞪得滚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他站起身,用靴尖踢开还在抽搐的象腿。

罐子里的药浆还在沸腾,他突然露出一丝笑——这药,他本就是用来钓这条鱼上钩的。

远处山巅上,落日把云烧成赭红色。

他把罐子塞回怀里,脚步声在谷里空荡荡地回响。

风变了方向,送来寨子里的喧闹声,还有女人尖利的哭嚎。

那声音像刀子,扎在他耳膜上。

“让开让开!三当家有令,今晚要验童男童女的根骨!”

寨墙的火把噼啪作响。

他走在阴影里,黑披风兜着风鼓成帆。

有人看见他腰里的斧头柄,慌忙低下头去。

大屋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烛火忽地暗下去,又亮回来。

屋内烟气缭绕,正中供着一口棺材,棺材盖掀开半边,里面躺着个干枯的老妪**。

“你来了?”

声音从烟里钻出来。

他循声望去,一个穿金线道袍的老道盘腿坐在棺材左侧,手里掐着诀。

老道眼皮不抬,胡子却无风自动。

“听闻道长要验根骨?”

老道终于睁开眼,瞳孔是浑浊的灰绿色,像两潭死水。”你来了正好。

三当家,请把令郎带出来。”

偏门咣当开了。

一个精瘦汉子抱着个包袱走了进来,包袱在蠕动,偶尔露出半截惨白的小腿——是孩子,被金线缠得密不透风。

他看见孩子手里握着个木雕的小猴,猴头上崩着条裂痕。

“这就是令郎?”

他问。

精瘦汉子点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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