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2/2)
四百双眼睛看着五个圣人谈笑风生,却连一个“你们退下”
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不是他们看不见,而是他们认为——妖族,不值得一看。
巫鲲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悄悄按住身旁正要开口的东皇太一的手腕,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东皇叔叔,不必动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他们以为今日定下了,其实不过定下了他们自个儿的算盘。
妖族自有妖族的办法,我们先回去,没必要在此处与他们争这一时长短。”
东皇太一目光闪烁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年轻人,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既然巫鲲说能找回这个面子,那他相信,巫鲲自有手段。
就在这时,正要离去的太上老君忽然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目光淡淡扫过妖族众人。
“量劫事关洪荒气运,在玄门与西方未商定结果之前,任何人不得插手其中。
若有人不守规矩——哼,后果自负。”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柄无形的刀,横在每个人的喉间。
巫鲲嘴角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随即低下头,双手抱拳行了一礼:“太上圣人已有明示,我等自当听从。”
太上老君见他如此顺从,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这才转过身,衣袖一挥,飘然离去。
接引与准提跟在后面,临走时却回头看了巫鲲一眼,眼底的笑意意味深长——仿佛在嘲讽这个年轻人忙前忙后一场,最后什么也没捞着。
等他们几个商量完毕,妖族和巫鲲,还有多少分量可言?
等到那些圣人的身影尽数消失在虚空中,巫鲲才缓缓直起身来,唇边那抹笑意没有褪去,反而又深了几分。
“太不像话了!”
鲲鹏粗声骂道,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这群圣人,当真可恨!”
巫鲲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我说,当初道祖讲课那会儿,他们也不过跟我们一样,只是大罗金仙罢了。”
鲲鹏转向帝俊和东皇太一,语气里满是愤懑,“如今倒好,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一下了!以前好歹见面还能问一句安,现在连招呼都省了,直接把咱们当成了路边的石头!”
东皇太一话音落下时,手指向虚空轻轻一点:“别人成了圣,咱们还在圣位
鲲鹏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垂下头,指甲掐进掌心——这话没法反驳。
人家是圣人,你不是,这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周围几个妖将攥着拳头,胸口憋着一团火,却找不到出口。
巫鲲扫了一圈这群压抑的身影,声音不高不低:“争一时长短没意思。
有些东西要慢慢磨,细水长流才见真章。”
他说到这儿,嘴角微微挑起,“笑到最后的未必是他们。”
说罢他转身便走,袍角在风中甩出一道弧线。
鲲鹏眼睛猛地亮了,三步并两步追上去:“太子殿下,你方才那话里有路数啊!给兄弟们透个底?”
巫鲲没回头,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我说了,回去再说。”
鲲鹏撇了下嘴,伸手一捞,把红孩儿夹在腋下,双翼一展冲天而起。
气流掀翻了地上的碎石。
帝俊和东皇太一对视一眼,默然跟上。
白泽护在巫鲲身侧,一群身影很快隐没在远方的山脊之后。
此刻洪荒各大势力都在暗处较劲,反倒是唐三藏那头,没什么人盯着了。
那和尚的袈裟下摆沾着泥水,嘴里念念有词,已经把巫鲲翻来覆去骂了十几遍。
他记得清楚,当初自己还把那家伙当恩人看待,如今才明白——全是算计。
想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前面扛着金箍棒晃悠的身影,牙根咬得更紧了。
尤其是那只猴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远方的山脊横在路前,唐三藏勒住白马,手心渗出冷汗。
这一步踏出去,若是还拿不到气运,怕是要被换掉了。
马蹄踏过碎石,一步一步,翻过山头时居然没遇到半点阻拦。
唐三藏心里反而更慌了。
该不会有妖怪在暗处蹲着,故意放自己过去?
他勒住缰绳,声音发干:“悟空,这山里怎么没动静?”
孙悟空回头扫了一眼四周,耳朵动了动,耸肩道:“师父,这破地方风平浪静的,哪来的妖怪?”
唐三藏眉头拧成疙瘩。
不对,按道理此处该有劫难才对。
他越想越觉得古怪,声音又拔高了:“你再仔细找找,会不会看漏了?”
孙悟空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里冒出一股烦躁。
这老和尚是脑子进水了?没妖怪还不好,非得招灾惹祸才舒坦?
他正要开口,猪八戒抢先插了进来:“师父,您这是中了哪门子邪?没妖没怪正好赶路,咱们赶紧走才是正理。
老猪看您八成是累出毛病来了。”
船夫的木桨划破墨色水面,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猪八戒挤在船舷边,肥硕的身躯让小船吃水更深了几分,黑水几乎要漫上船板。
他回头冲着岸边喊了句什么,声音被河风吹散。
唐三藏站在船头,袈裟下摆被水汽打湿。
他盯着船夫佝偻的背影,那人的斗笠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枯瘦的脖颈。
刚才喊“船家”
时,这艘渔船从河心迷雾中漂出来,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
“师父。”
猪八戒压低声音,手指在水面下戳了戳他的小腿,“这水不对劲,腥味太重了。”
唐三藏没理他。
他正为之前的事憋着一口气——观音那句“废物”
还在耳边转,孙悟空和猪八戒的眼神更让他窝火。
他们懂什么?取经路上的妖怪,哪个不是菩萨安排的?收服一个,就多一份功德。
这些徒弟只顾着打打杀杀,根本不明白他的苦心。
小船行了约莫一炷香工夫,船夫突然放下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