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2/2)
这话说得硬,脚步却有些虚。
他转身时腰背挺得笔直,可修行之人都能看出那根脊梁里藏着的裂缝。
三清中的最后一位——通天教主,自始至终没开过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了虚无中某一点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巫鲲站在原地没动。
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气里残留着紫霄宫那股清冷的气息,像深冬的泉水渗进了肺里。
“你们圣人从今以后不能随便出手了。”
鸿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每个字砸在地上都有坑。
巫鲲当时点了头——不得不点。
这局面再闹下去,洪荒这片地真要被打碎了。
妖族还能在天地间走动,这是鸿钧给了面子。
但要是再惹事,那点面子随时能收回去。
巫鲲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枚玉简。
那玉简上刻着细小纹路,触感温润。
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圣人不出手,不代表没别的办法。
棋盘上的棋子动了,下棋的人还在。
远处有风穿过荒原,卷起干燥的尘土。
紫霄宫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天幕,像一张被揭走了画纸的桌子。
天色渐渐暗了。
地平线上最后一抹光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星光。
那些光芒很淡,照在这群刚散的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巫鲲转身朝东面走去。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动。
身后那些残存的道韵终于彻底散尽了,空气重新变得寻常起来。
巫鲲对那道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元始天尊的眼神不过是拂过肩头的风。
鸿钧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云雾尽头,他朝女娲和后土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混账!当真混账!”
元始天尊的咆哮撞在殿柱上,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
太上老君的声音像一泓静水,“走吧,先回去。”
元始天尊牙关紧咬,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胸口那团火压下去。
通天教主站在几步外,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我回碧游宫了。
那些家伙虽已撤走,那儿终究还是我的道场,我舍不下。
告辞——若有要事,来金鳖岛寻我便是。”
话音未落,他脚下已腾起云气,身形消散在半空。
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朝接引、准提二人拱了拱手,也随之离开。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鸿钧独坐紫霄宫深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那片混沌的天道上。
他低声自语,声音像枯叶刮过地面:“又要有人证道了——怕是走的以力证道的路子。
呵呵,贫道倒有些期待,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他自然指的是巫鲲。
方才那道天雷被一掌拍碎,碎成漫天光屑的画面还在眼底晃荡。
那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做到的事。
鸿钧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这家伙迟早会握住证道的钥匙。
***
临近妖族地界,女娲忽然收了云光,悬停在半空。
后土也跟着停下。
“我们该回去了。”
女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鸿钧道祖的旨意,违不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后土身上,“这次你算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量劫之事,你自己安排便是。
只是后土——你离开地府太久,怕是有些麻烦。
道祖虽没明说,可那地方若没有圣人镇着,厉鬼冤魂迟早会闹出事来。”
后土点了点头。
确实太久了。
自她化身轮回以来,从未离开过地府半步。
巫鲲站在她们对面,拱了拱手:“你们都回去吧。
这次多谢你们。
若非你们在场,鸿钧道祖未必肯退这一步。”
后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地府方向掠去。
等那道光芒彻底消失在天际,女娲的脸色忽然变了。
她转过身,双眼直直地瞪着巫鲲,目光像一把刀。
巫鲲被这眼神刺得一怔。
“哼。”
女娲的嘴角绷得死紧,“你和后土,怕不止是朋友了吧?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已经……”
后半句她实在说不出口,但巫鲲已经听懂了。
他没有遮掩,直接点了点头。
女娲垂下眼帘,指尖掐进掌心,那片白玉似的皮肤泛起浅红。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怪不得。
后土当时见你昏过去,差点把冥河掀翻。
原来你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挺好,祝你们如意,我走了。”
她转身时,袖袍带起一阵冷香。
巫鲲伸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腕骨。
“女娲娘娘,这醋味都飘到三十三天外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我跟后土那次,是因着别的事。
但你不一样。
你等着,等这次量劫结束,我证道成圣那天,就去妖族旧址敲钟迎亲。”
女娲的耳根烧起来。
迎亲?说她自己?
她盯着巫鲲,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