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2/2)
他不敢往前迈步,回头去看几个徒弟,眼里头的慌乱压都压不住。
“悟空,这是什么去处?水这么宽,咱们怎么过得去?”
唐三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手指攥着袈裟的边,像是怕自己会被风刮进水里。
孙悟空眯起眼,朝远处扫了一圈。
岸边不远处立着一块石碑,石面风化得厉害,但刻着的字还能辨认——八百路通天河。
这几个字让他想起流沙河,那地方的水也是这德性,吞人都不带响的。
“老沙,你过来瞧瞧。”
孙悟空朝身后喊了一声。
沙僧凑过来,盯着河水看了好一会儿,眉心拧成了疙瘩。
他伸手试了试水温,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这河比流沙河还要凶,我怕是下不去。”
他转头看向唐三藏和孙悟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水底有东西,不然这河不会这么邪。”
唐三藏的脸白了。
东西?那不就是妖怪。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憋得发闷。
又是妖怪。
一路上就没消停过。
猪八戒站在后头,挠了挠肚皮,嘴里嘟囔着:“宽是宽了点,未必就有妖怪。
兴许底下住着个镇水的龙王呢,要不谁下去打个招呼?”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乱飘,明显自己也没底气。
孙悟空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龙王?这地方的水脉根本不归四海龙宫管,顶多有个河神撑场面。
可他看得清楚,水里头连河神的气息都没有,干净得像口枯井。
“既然你说是龙王,那就你下去呗。
跟龙王说说,给咱们指条路过去。”
孙悟空盯着猪八戒,语气里带着故意。
猪八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老猪可不去送死。
万一底下不是龙王是妖怪,我下去不是给人送菜?大师兄你本事大,还是你去吧。”
他说完就往后退了两步,肥胖的身躯躲到了沙僧身后。
孙悟空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这家伙滑得跟泥鳅似的,指望不上。
他自己也不是不能下水,辟水珠在身上,泡多久都不怕。
可一到水里,本事就打了折,拳头再硬也使不出全力。
这节骨眼上,不能冒这个险。
唐三藏看着几个徒弟你推我我推你的样子,心头的烦躁像火苗一样蹿起来。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骨节发白,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带的是些什么徒弟,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上。
要不是一个人走不了这条西行的路,他真想把这几个家伙都撵了。
空中云层后面,巫鲲站着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水雾,把通天河里头的动静看了个一清二楚。
水底下确实藏着东西,修行的年份不短,气息浓得像一层黑雾裹着整条河。
他轻笑了一声,没急着现身,只是继续盯着水面,像是在等什么把戏浮上来。
河水湍急,天色渐沉,唐三藏站在岸边,盯着那片翻滚的浪花,脊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反复打量四周,实在找不出任何能渡河的方法。
那些野渡的木船早就被冲得不见踪影,远处树影幢幢,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袈裟边缘。
巫鲲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水面,落在更远处的暗影里。
那里藏着两个人,从玉虚宫来的广成子和赤精子,就像两块嵌在夜色里的石头。
巫鲲很清楚他们在等什么——等自己出手,等自己暴露意图。
他们都以为这场布置是为气运而来的,可巫鲲只当这是一盘棋,棋子还没落完,他不急。
但广成子和赤精子等的却不是气运。
元始天尊交代的话明明白白:从今日起,玉虚宫的头等大事,是拦住巫鲲,不能让他拿到任何好处。
这句话带着恨意。
元始天尊恨得牙根发痒,要不是胸口那道伤还没痊愈,要不是鸿钧那道旨意压住了所有圣人的手脚——圣人不得离开洪荒,更不许随意出手——他恨不得自己提着剑杀过来。
闭关之后的元始天尊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底细。
圣人的法则正在消散,那层笼罩天地的威压已经弱到几乎撑不住了。
从前他不需要动手,仅仅一道气势就能让对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现在,那气势放出去,像一阵风吹过破布口袋,空空荡荡。
没有圣人威压,他还算什么圣人?凝练那股威压,需要几千年的苦修,而这一切,都拜巫鲲所赐。
巫鲲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让风从身上吹过去。
另一边,唐三藏的处境也不太好。
他意识到以自己的力量根本过不了河,加上天色暗得像泼了墨,心里像浇了滚油似的翻腾。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个老人从路那头走过来。
唐三藏快步迎上去,叫住了他。
老人眯着眼睛打量这个和尚,见对方眉眼端正、衣着整洁,心里先有了三分好感。
两人寒暄了几句,当听说眼前这位是大唐来的高僧时,老人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站姿也变得恭敬了几分。
唐三藏斟酌着开口:“老人家,贫僧这次出门,遇见点难处。
河水拦路,走不过去,天又要黑了。
不知能否去您家里借住一宿?”
老人一听,连忙点头,恨不得当场拍胸脯:“高僧肯来我家里住,那是大好事,求之不得,有什么不行的!”
唐三藏终于松了口气,笑了一声,觉得这一天还算有了着落。
他转头朝身后的方向喊了一声,三个黑影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走了出来。
老人先看见一个浑身金毛的猴子,骨瘦如柴,眼珠滴溜溜转。
紧接着走出来一个猪头,脸黑得像炭,肚皮鼓鼓囊囊。
最后那个更吓人,一头红毛乱糟糟的,皮肤泛着青灰色,活像从山魈庙里爬出来的。
老人倒吸一口凉气,脚后跟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