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2/2)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脸上那层肥肉抖了抖。
合着是嫌俺吃得多,要把俺打发走?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俺也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人。
他翻身站起来,抄起靠在墙角的九齿钉耙,大步跨出门去。
热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了他一身。
唐僧嘱咐沙僧收拾行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若是猪八戒能把菩萨请来,那火焰山的灼浪便不再是障碍,西行之路也能重新铺开。
与此同时,芭蕉洞深处,铁扇公主的泪水早已决堤。
她抱着胳膊蜷在石凳上,嗓子里挤出的哭声穿透翠云山的岩壁,惊得山鸟扑棱棱四散。
牛魔王蹲在她身侧,下颌绷紧,把巫鲲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复述给她听——包括自己当年为何入赘玉面公主的缘由。
铁扇公主听完,哭声反而更烈,整座山洞都像在随着她的呼吸震颤。
牛魔王费了好大劲才让她止住抽噎。
他抬手擦掉她脸颊上挂着的泪珠,指尖触到她红肿的眼皮时,胸口隐隐发闷。
“别再哭了。
太子已经派人去接孩子,马上就能见到红孩儿。”
他的声音压得低,却尽力稳住。
铁扇公主抓住他的袖口,指甲嵌进布料里:“你说……我刚才对太子动了手,他会不会记恨?会不会一气之下不让红孩儿回来了?”
牛魔王嘴角扯出一丝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瞎想什么。
妖族太子连圣人都敢正面硬碰,岂会因为你这点冒犯就翻脸?他的心胸,你我揣度不了。
等着便是,孩子很快就到。”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一声呼喊。
铁扇公主几乎是弹起来的,裙摆扫过地面上的碎石,她踉跄着冲出洞口。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父亲!”
红孩儿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笑。
他的声音落进铁扇公主耳朵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她扑过去,手臂紧紧箍住儿子的肩膀,喉头再次发紧。
牛魔王跟在后面,看着妻子和儿子抱成一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侧头,发现巫鲲正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淡淡落在别处,没有打扰这团聚。
牛魔王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太子,失礼了,一家人太过激动,还望太子莫要见怪。
请,里面坐。”
巫鲲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你们一家刚团聚,正该好好说话。
我在这儿等着便好,不进去了。”
牛魔王还想再劝,见巫鲲神色坚决,便也不再推辞,转身走回洞中。
将近一个时辰后,洞口的石帘被掀开。
铁扇公主走在最前面,眼眶依然泛红,但神色已平复许多。
她径直走到巫鲲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太子殿下,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先前冒犯了殿下。
没想到殿下不仅不怪罪,还将小儿接入妖族悉心培养。
小妖罪该万死,请太子殿下降罚。
另外——”
她从怀中取出一柄芭蕉扇,双手高举过头,“这是芭蕉扇,请太子收下。”
巫鲲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起右臂。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掌间涌出,轻柔地托住铁扇公主的手臂,将她稳稳扶起。
铁扇公主的手指触到芭蕉扇的扇骨时,掌心被凉意刺得一缩。
她抬眼望向远处那道燃烧了八百里的赤红裂谷,热浪扭曲了视线里所有的轮廓,连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太子,我这就把火扑灭。”
巫鲲没有接话。
他盯着那片翻涌的火海——火焰从地缝里蹿出来时带着硫磺味的尖啸,把天边烧成了焦铜色。
风卷过,灰烬扑在脸上,烫得像火星子。
“这火的源头,你清楚?”
铁扇公主握扇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当初牛魔王醉酒后说过的话——火焰山不是天灾,是有人在那片山体深处埋了三昧真火的种子,用五行阵锁住,每逢庚申日便引地脉之气催一次火势。
至于谁干的,她没有问,牛魔王也没有说。
巫鲲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牛魔王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滚烫的砂石,后背被汗水和灰土糊成了泥浆。
铁扇公主跪在他身侧,膝盖边一株枯草被风吹断,滚进了火堆里,瞬间卷成灰。
“起来。”
巫鲲的声音不高,却让牛魔王肩膀一震。
牛魔王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咬着腮帮子,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太子,我那猴子兄弟……在大雄宝殿上,当真被那些和尚按着,逼他——”
“嗯。”
只一个字,牛魔王的后半句话便堵在了喉咙口。
铁扇公主垂下眼帘,指甲掐进扇骨的纹路里。
她想起儿子红孩儿失踪那几天,她疯了似的翻遍了整座枯松涧,把每一块石头都掀起来看。
那时候她以为是妖族劫走了孩子,恨得连牙都要咬碎。
现在才知道,真正该恨的是谁。
“请太子收下我们一家。”
铁扇公主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
巫鲲没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她、牛魔王,又落回那片火海。
火焰舔舐着山石,石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裂口里涌出的热气像一头看不见的兽在喘气。
“红孩儿在我那儿,已经领了妖帝麾下一职。”
他顿了顿,看着铁扇公主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你想跟着儿子走?”
铁扇公主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满是焦糊味,肺里像灌了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