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河北谋士(2/2)
他转过身来,目光坦然地迎上田丰不悦的视线,拱手道:“元皓兄,你主张主公匡扶汉室、做齐桓晋文,你的用心是好的,你的主张是忠义之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当今天子需要齐桓晋文吗?他有贾诩、法正等谋士,有吕布、张辽等大将。他不需要一个比他还强大的霸主来‘辅佐’他。在他眼中,所有拥兵自重的诸侯,都是要削平的藩。主公若真的交出一切、归政朝廷,天子会不会像对待张任、严颜那样重用主公?还是会像对待袁术那样,将主公视为必须铲除的隐患?”
田丰眉头紧皱,却没有反驳。他必须承认,沮授说的是事实,当今天子确实不需要一个齐桓晋文。
沮授转向袁绍,语气中多了几分恳切:“主公,臣以为,审配之言虽稳妥,却有坐以待毙之虞;逢纪、郭图之言虽进取,却有引火烧身之险;田丰之言虽忠义,却是与虎谋皮。臣有一策,既不公开与朝廷决裂,又能遏制朝廷势力。”
“说来听听。”袁绍倾身向前,目光紧紧盯着沮授。
沮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第一,主公对外宣称忠于汉室,绝不与曹操同流合污。曹操的使者来邺城,主公可以礼相待,但绝不公开结盟。第二,暗中向曹操提供粮草军械,让他与朝廷在虎牢对峙。曹操活得越久,朝廷便越腾不出手来对付河北。第三,加紧经营河北四州,扫平公孙、黑山等逆流,积蓄粮草,扩充兵马。待曹操与朝廷两败俱伤之日,主公便以‘勤王’之名南下,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主公必须认清一个事实:在当今天子匡扶汉室的过程中,主公,以及所有拥兵自重的诸侯,都是最大的阻碍。天子不会容忍河北继续割据,就像他不会容忍曹操占据虎牢一样。主公若不能在天子完全崛起之前遏制朝廷的势力,河北迟早会步西川的后尘。”
堂中一片寂静。烛火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长忽短。
田丰面色铁青,拱手还想再说什么:“主公——”
袁绍抬手制止了他。
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舆图前。他望着舆图上河北四州的辽阔版图,又望向关中那片被他忽视已久的土地。良久,他转过身来,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公与之言,深得我心。”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笃定,“汉室虽为正统,但我袁本初也不能引颈就戮。传令,上书天子,我袁绍四世三公,必然忠于朝廷,不与曹操同谋。另外暗中调拨粮草三万石、弓弩五千张、箭矢五万支,送往兖州,资助曹操。同时,加紧练兵,扩充军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诸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天子若不动我,我便坐观虎斗;天子若来动我,我袁本初也非束手待毙之人。”
审配长叹一声,不再说话。田丰面如死灰,拂袖而去。沮授垂首不语,不知自己今日这番话,是为河北争了一条生路,还是为河北铺了一条死路。
郭嘉站在堂中,向袁绍躬身一礼,面上挂着从容的笑意,心中却暗自凛然。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袁绍虽未公开与曹操结盟,但愿意暗中资助曹操,便是默认了曹操占据虎牢的合法性,也意味着河北暂时不会与曹操为敌。
但沮授那番话让他意识到,河北的谋士远非等闲之辈。沮授看穿了朝廷与诸侯之间的根本矛盾,不是谁忠谁奸,而是天子要削藩,诸侯要自保,这是不可调和的冲突。他今日能说服袁绍,不是因为他郭嘉口才过人,而是因为沮授自己替袁绍做了判断。而沮授的判断,比他的说辞更加冷静、更加务实、也更加危险。
这样的人,日后必成大患。
当夜,郭嘉在驿馆中独坐,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他提笔给曹操写信,将今日之事一一禀明。写到最后,他停笔沉吟良久,又加了一句:
“沮授此人,目光如炬,不可不防。日后主公若与河北争锋,当先除此人。”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邺城的夜色。河北的冬天来得早,夜风中已带着凛冽的寒意。远处袁绍的州牧府中灯火通明,不知那位四世三公之后正在做何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