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曹军袭许(1/1)
郭嘉走到舆图前,修长的手指在许县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明公请看,如今刘备与袁绍在徐州对峙,双方各有数万兵马卷入其中,短期内谁也脱不开身。朝廷虽然扬言出兵,但贾诩必然走河东而非虎牢,这一点,嘉上次已与明公分析过。换言之,短时间内,无论刘备、袁绍还是朝廷,都无暇顾及豫州。”
他手指一转,在颍水沿岸画了一个圈:“而朱儁退守许县已有月余。此人虽新败于淮南,但毕竟是朝廷车骑将军,在豫州素有威望。他眼下收拢溃兵、加固城防、招揽流民,正在积蓄力量。若让他站稳脚跟,与朝廷东西呼应,豫州便永无宁日。”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奉孝的意思是,趁现在,拿下许县?”
“正是。”郭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明公可亲率精兵两万,沿颍水西进,直扑许县。朱儁兵微将寡,许县城墙低矮,绝难抵挡。若能在刘备与袁绍分出胜负之前拿下许县,明公便彻底扫平了西线之忧。届时豫州全境尽在明公之手,朝廷再想东出,便只能走虎牢一条路,而虎牢已在明公手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且还有一层。朱儁若在许县站稳脚跟,与刘备东西呼应,明公腹背受敌的困局便难以破解。但若能抢先拔掉朱儁这颗钉子,明公便可坐观刘备与袁绍两虎相争,待其两败俱伤,再从容出手收拾残局。此乃各个击破之策。”
程昱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沉稳:“奉孝此计甚善。但有一事须得防备。皇甫嵩尚在洛阳,虽兵力不多,但若朝廷命他率兵出函谷接应朱儁,我军便可能两面受敌。”
郭嘉微微一笑:“仲德所虑极是。但皇甫嵩在洛阳的兵力不过万余,且大多是步卒,机动不足。更重要的是,天子绝不会让皇甫嵩轻出,虎牢在我军之手,函谷以东皆是我军斥候的耳目。皇甫嵩若出兵,便是主动踏入我军的伏击圈。以贾诩之谨慎,必不会冒这个险。”
曹操沉默良久,目光在舆图上来回逡巡。烛火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中跳动,仿佛映出了千军万马。他终于转过身来,声音如铁:“便依奉孝之议。传令,夏侯渊率五千偏师为前军,先行出发,扫清许县外围。曹仁率虎豹骑随我中军同行。三日后大军开拔,直取许县!”
“末将领命!”夏侯渊、曹仁齐齐抱拳。
郭嘉又道:“明公,嘉还有一计。朱儁此人刚直不屈,若我军正面强攻,他必率残部死守,届时攻城伤亡不小。不如先遣细作潜入许县,散布谣言,说朝廷援军已被我军截击于阳翟,不日将至。朱儁闻讯必不敢弃城突围,只能死守待援。待其粮尽兵疲之际,我军再发动总攻,可一鼓而下。”
程昱点头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奉孝此计,与昱不谋而合。”
曹操点了点头:“便依此计。令细作即日出发。”
三日后,曹操亲率两万精兵从寿春出发,沿颍水西进。夏侯渊率五千偏师先行,在许县城东以伏兵击溃了朱儁派出的斥候队,斩首百余,俘虏数十。从俘虏口中得知,许县城中存粮已不足半月,士卒士气低落,不少溃兵听说曹操亲至,已在暗中商议投降之事。夏侯渊将这一消息飞报曹操,曹操大喜,令大军加速行军。
两日后的深夜,曹军已将许县围得如铁桶一般。曹操在城北的高地上设立中军大帐,帐前竖起一面黑底红字的大纛,火光映照下,那个斗大的“曹”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夏侯渊率部攻北门,曹仁率虎豹骑守南门,夏侯惇率骑兵在东门外游弋以防突围,李典率步卒在西门外扎营断其退路。四面合围,水泄不通。
朱儁站在许县城头,望着城外那片密密麻麻的火把,面色铁青。他身边只有不到六千残兵,其中半数带伤,能战者不过三千余人。城中的粮草已不足十日之用,箭矢也所剩无几。他派出求援的使者已有三批,但无论是洛阳的皇甫嵩还是长安的天子,都没有消息传回,他知道,那些使者多半已被曹军的斥候截杀。
杨修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羽扇,面色依旧从容,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疲惫的纹路。他望着城外那片火把的海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将军,”杨修道,“曹操亲至,许县守不住了。”
朱儁沉默良久,花白的须发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他知道杨修说得对。许县城墙低矮,粮草将尽,曹操两万精兵围城,破城只是时间问题。他征战一生,从黄巾到董卓,从王国到袁术,从未有过不战而退的时候。但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朝廷还需要他,他手中这数千残兵,是朝廷在关东最后的兵力。
“德祖,”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说该怎么办?”
杨修转过身来,羽扇轻摇,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卒。他知道这些人都已到了极限,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让朱儁一人听见。
“将军,修有一策,可让将军全身而退,但需要将军分兵与修。”
朱儁看着他,目光深沉:“说。”
杨修的手指在城垛上轻轻划了一道线:“曹军四面围城,北面夏侯渊兵力最厚,南面曹仁率虎豹骑驻守,这两面都不能走。但东面夏侯惇的骑兵虽多,却有一个特点,此人勇则勇矣,却性情急躁,贪功冒进。西面李典稳则稳矣,却兵力最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修有一计,名为‘金蝉脱壳’。将军可先在北门虚张声势,多竖旗帜,擂鼓呐喊,让曹军以为我军主力仍在城中。与此同时,命人在南门外秘密堆积干柴硫磺,待夜深之时纵火焚烧。南门火光一起,曹军必以为我军要从南门突围,主力必向南调动。届时将军率主力从西面突围,沿颍水向西南方向退却,走南阳,投奔朝廷。”
朱儁眉头微皱:“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