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阳谋(1/2)
消息传到寿春时,曹操正在书房中与郭嘉对弈。
窗外春雨初歇,檐角的积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曹操手执白子,悬在半空良久未落,眉宇间隐隐有一丝忧色。
他近来睡眠不佳,曹昂战死的噩耗至今仍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每日处理完军务后独坐书房,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在鄄城被他拍着肩膀说“守好鄄城”的年轻人。
那夜之后,他的鬓边又添了几缕白发,只是旁人不敢说破。
程昱站在一旁,手中握着一封帛书,面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自从虎牢关一战后,他便一直留在曹操身边参赞军务,没有再回鄄城。曹操没有责怪他,但从那以后,程昱的话少了许多。
他知道曹操不是在怪他,但他自己放不过自己,若非他擅自出兵虎牢,曹昂便不会随军追击,曹昂若不死,今日的曹操便不会是这样。
但此刻,他的目光又重新变得锐利。
“主公,”程昱将帛书放在棋盘旁,声音沙哑而沉稳,“河北急报,天子招降张燕,拜为平北将军,率数万黑山军出太行,进攻晋阳、井陉。同时,朝廷以张任为平东将军,督张绣、赵云及河东、河内四万兵马,进逼黎阳。另据细作回报,袁绍遣张合率高览部两万精兵驰援晋阳,又遣吕旷、吕翔领五千兵马增援黎阳。”
曹操放下手中的白子,拿起帛书细读。
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将帛书递给对面的郭嘉:“果不出奉孝所言。天子果然发兵,明着打袁绍,实则是给袁绍施加压力,救援刘备。”
郭嘉接过帛书,却没有立刻说话。他垂下眼帘,目光在帛书上细细扫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仿佛在寻找什么别人看不到的端倪。书房中安静下来,只有檐角积水滴落的声音和程昱衣袖摩擦的微响。
良久,郭嘉将帛书轻轻放在棋盘旁。他抬起头,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主公,”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曹操和程昱同时抬起了头,“朝中诸公,有大才。”
曹操眉头一挑:“奉孝何意?”
郭嘉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的舆图前,修长的手指在河东、河内的位置点了点。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下都在掂量着千钧之重:“张任,一个蜀中降将,数月前还在刘璋麾下效力。天子拜他为平东将军,都督河东、河内四万兵马,主持一路战线。明公不觉得奇怪吗?”
曹操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顺着郭嘉的手指看去。
郭嘉继续道,手指沿着舆图上的战略要地一一划过:“吕布乃温侯,天下第一猛将;张辽,用兵沉稳,统兵之才不亚于曹仁;高顺率陷阵营,战无不克;徐晃治军严谨,可为一方都督。还有马超,西凉铁骑天下无双。这些人,如今都不在河北前线。天子派张任打头阵,却把真正的精锐藏在后面,这是为什么?”
程昱眼神一凝:“奉孝的意思是,朝廷兵出河内是虚?”
“正是。”郭嘉转过身来,眼中锐芒一闪,“如我所料不错,天子根本没打算和袁绍打。他把最强的将领和兵马都握在手里,对准的不是河北,而是明公。”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虎牢关的位置重重点了一下:“朝廷若要真正进攻明公,最可能的方向是哪里?虎牢关。虎牢乃天下雄关,据有虎牢便可虎视中原,朝廷若夺回虎牢,便等于打开了东出的大门。而明公一旦丢了虎牢,便无险可依,豫州、兖州皆暴露在朝廷兵锋之下。我想这也是仲德当初冒天下之大不韪,替明公夺取虎牢的原因。”
程昱听到这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随即便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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