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会试放榜(一)(1/2)
随着会试即将放榜,周淮也赶回了黄州会馆内,毕竟他在礼部填写住所的时候填的是黄州会馆。
黄州会馆的掌柜则是一点期待都没有,今年才开的会馆,入住的举子们老得老,小的小,他都没做丝毫期盼。
好在为了应付日后会馆爆满,他还是选择铺上了红地毯,甚至还自费购买了几炮烟花,若是真有举子中了贡,他也不惜点了几炮。
此刻会馆内原本苦读的举子们,也都跑出来闲聊了起来,连周淮都不例外,点了几道下酒菜,让护院们陪着喝点。
苏护院早就联系好了郎中,还是放榜那日的郎中,明日放榜的时候准时来,生怕周淮因落第而受不了刺激。
“苏护院,咱就别花这冤枉钱了!”周淮无奈道,他不止劝过一回。
可无论如何,苏护院在这件事上丝毫不退缩,在他看来无论中不中,周淮全着身子来的,他就要全着身子带周淮回广济县。
周淮几杯酒下肚,劝道:“苏护院,我行李都收拾好了,就算没中咱们就离京,何必花银子找罪受呢!”
周淮从另一名护院口中得知,京师内的郎中请一次就得五两银子,当然了不是一直这么贵,而是科举年什么都涨价,特别是放榜的时候,郎中简直是供不应求。
顺天府衙门每次放榜的时候,都得自费差遣郎中前来救急,只要是稍微出了点名的客栈也会自掏腰包请来医者,无论是落第还是中贡,一惊一喜都容易出差错。
苏护院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死活不同意,周淮无奈听之任之了。
嘉靖十四年,二月二十九,翌日,会试放榜之日。
周淮有心前往顺天府贡院去看榜,奈何黄州会馆离贡院还是有点路程的,只好在客栈内等报录人前来报喜了。
无论怎么讲,周淮虽然表面上做出一副收拾行李离京的样子,可心底里还是希望能够金榜题名的。
年少成名,金榜题名,是无数人心中挥之不去的追求,周淮也不例外。
黄州会馆内,举子们都换上了象征着举人功名的青色服饰,天气再怎么寒冷,读书人的体面还是要讲的。
周淮见此情景,也难以免俗,回房换了身服饰,外头套了件棉袄,坐在会馆大堂当中,点了一桌的佳肴,独饮之,两名护院坐在身旁,旁人瞧见了,也得称赞句:好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
旁边一位举子,身上的举人服饰都打了不少补丁,餐桌上一壶浊酒一碟花生米还是会馆掌柜赠送的,捻起花生米就着浊酒不亦乐乎。
“前辈,不妨同桌共饮否?”周淮来了兴致道。
这名举子先是望了望两名护院,又瞧了瞧桌上的佳肴,不由咽了咽口水,扭扭捏捏道:“这位公子,咱们素不相识,羞煞也!”
“鄙人周淮,草字长源!”周淮介绍道。
这名举子当即惊讶道:“莫非是湖广甲午科的亚魁?”
“当不得如此!”周淮颔首道:“请前辈前来一叙!”
这名举子端着一碟花生米,缓步走来:“唉!我年长你二十四岁,如今蹉跎至今,实在是羞愧难当啊!”
“前辈如何称呼?”周淮自然是瞧出来了这位举人,年纪颇大,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惺惺相惜的感受。
这名举子举杯道:“我是嘉靖七年的举人,曹念初,草字守初,湖广荆州人氏。”
“守初兄,嘉靖七年,岂不是七年前的举子了?”周淮疑惑道。
曹念初长叹一口气,解释道:“没错,在京已经六年有余了,至今书剑两无成啊!”
“哎!我观念初兄面相,今科还是有很大的希望的!”周淮不知道该如何激励了,只好扯到面相当中去。
几杯酒下肚,二人也就聊开了。
“念初兄,就算不第,回乡自有前程啊!何必苦苦在京呢?”周淮问出了心中的不解,毕竟一名举子想在湖广谋生,还是十分容易的,为何沦落至此呢?
曹念初有苦说不出,听到周淮的疑惑,为了报答其一饭之恩,还是轻声解释道:“长源弟是有所不知啊!居京师大不易!”
顿时一番苦楚说了出来,原来曹念初嘉靖七年赴京,未中,想着在京苦读三年,再赴一次会试,未料到接连两科不第,家里的钱财都寄到了京师。
可京师内的物价不比湖广,什么都贵,六年下来就算是举人也吃不消,家里人也逐渐放弃了,只有每年的夏收、秋收会寄点银子过来。
曹念初蹉跎了六年,也无脸面归乡了,只期望着会试高中,金榜题名,衣锦还乡。
“太宗皇帝真长策,赚得英雄尽白头!”周淮叹气道。
曹念初望着周淮如此年轻,就高中了甲午科的亚魁,身边还跟着护院,吃食都是无比的奢侈,眼角当中,不由流露出了些许羡慕神色。
他自然清楚,以周淮这个年纪,就算今科未中,回乡苦读三载,赴京赶考,到时候功名就是手到擒来,奈何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说出来自然是希望周淮吸取他的一二教训。
“多谢长源弟的一番之恩,好久未尝过肉味了!”曹念初顾不上读书人的体面,筷子不断夹起桌上的肉菜,往嘴里送。
周淮苦笑一声,堂堂举人混到如此地步,放不
曹念初掏出洗得发白的手绢擦嘴道:“还望长源弟务必要吸取我这般教训啊!万不可为了功名舍弃一切。”
“受教了!”周淮敬酒道。
曹念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感慨道:“古有淮阴侯一饭之恩,千金偿之,哎,我不知如何报答了。”
“哈哈,念初兄,若是功成名遂之日,衣锦还乡之时,你我相遇,你坐在那驷马高驹之上,见到我莫忘了喊一声长源贤弟,我就知足了。”周淮打趣道。
曹念初顿时眼泪横流,在京六年有余,尝尽了人情冷暖,如今一饭之恩就当以挂念,当即起身作揖,欲语泪先流,道了几句都张不开嘴巴,只好勉强道了句:“有礼了。”
周淮起身作揖道:“还礼了!”
曹念初拿起酒盏,连干三杯,又用衣袖擦拭了起了眼角,当即站起身作揖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惟愿长源兄,今科高中,金榜题名,告辞了!”
周淮未料到一句话有如此大的威力,竟将一位举人逼着眼泪横流,看着曹念初离去的背影,急忙道:“快替我给念初兄送去十两仪银!”
“不!二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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