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疲惫的劳作。
无声的死亡。
还有临死前,攥紧的那一点念想。
不是狂热。
不是偏执。
只是想守住脚下这片土地。
仅此而已。
他猛地收回手。
掌心灼热,久久不散。
“撤。”
只一字。
再无第二句。
卫队列队离去。
步伐仓促。
他们赢过混沌。
赢过叛乱。
却赢不了一群,只求被记得的普通人。
消息一路传至金殿外围。
传令的侍从面色惶恐,复述所见一切。
殿内沉寂。
没有震怒。
没有敕令。
只有一缕极淡的气息,自至高之处漫出。
掠过万丈楼层。
拂过满墙满柱的金属牌。
气息停驻片刻。
而后缓缓散去。
没有干预。
没有惩戒。
算是默许。
从此,泰拉顶层的铭牌,成了一道固有的景致。
往来的贵族、教士、军官、旅人,行至此处,都会不自觉放缓脚步。
有人嗤笑。
一群无名死者,也配占据圣土一隅。
有人沉默。
静静伫立良久,而后低头离去。
也有人,悄悄取下随身的金属饰片。
学着底层人的模样,刻上那四个字。
轻轻放在牌堆之间。
上层的风,慢慢变了。
不再只有高傲与冰冷。
多了几分厚重,几分谦卑。
底层的日子,照旧过。
依旧有饥饿。
依旧有死亡。
依旧不见天光。
但人心不一样了。
收殓尸体时,清理队员会多望一眼。
焚化尸体时,炉工会静待片刻。
路过刻字房时,行人会放慢脚步。
他们知道。
躯体终会成灰。
但总有东西,会向上飘去。
会留在最高处。
被看见。
被记住。
凯伦彻底老了。
再也握不住刻针。
他坐在刻字房门口。
望着头顶无尽的黑暗通道。
学徒捧着一枚新刻好的铭牌走来。
递到他面前。
“师傅,还要继续吗?”
凯伦点头。
很慢,很轻。
“继续。”
“只要泰拉还在运转。”
“只要还有人死去。”
“就要刻下去。”
“我们不求名留青史。”
“只求来过一场。”
“守过一场。”
风从上方落下来。
带着顶层铁牌的微凉。
也带着烛火、旧枪、万千执念的温度。
凯伦闭上眼。
他想起最初那具少女遗体。
想起掌心磨浅的字迹。
想起十五年颤抖的那只手。
一晃,半生已过。
窗台的铭文,又被人添了新句。
写在层层叠叠的铁牌缝隙里。
字浅,意深。
**铁可融,骨可朽,心魂不迁。**
蜡烛灭了。火没灭。
火灭了。执念没灭。
执念灭了。存在没灭。
万丈巢都,从上至下。
一层灯火,一层黑暗。
一层荣光,一层平凡。
所有声响,最终归于同一句默念。
为了泰拉。
生生不息。
岁岁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