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2/2)
掌心里的根纹骤然亮起一点极淡的银光,那是当初他对抗母巢核心时,留在自己意识最深处、属于“人”的那一点锚点。
“我允许你们附着在我身上,不代表我要交出全部。”
他主动向外推送自己的意识,不是退让,而是牵引。把四散游荡、跟着他追过来的所有锈蚀碎片,一股脑往自己这边收拢,像收拢四散的野火。原本四散在隘口各处的灰雾、残丝、漂浮在残骸里的微小孢子,全都接收到了这道熟悉的信号,放弃漫无目的游荡,源源不断向着弹射舱所在的这片空间褶皱汇聚。
虚空之中,灰潮越聚越浓,裹住小小的舱体,裹住这片翻涌扭曲的空间。
【你在做什么?】母巢残念第一次透出慌乱,原本柔和的低语变得尖锐震颤,【你在把我们封进褶皱!这会一同困住你!】
“没错。”约拿扯了扯嘴角,笑意很苦,“我和你们一起困在这里。”
空间褶皱本身就不稳定,容纳这么庞大的锈蚀能量,开始剧烈震颤。周遭虚空泛起涟漪,陨石碎块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碎石在乱流里翻滚碰撞。根须疯狂想要向外挣脱,可所有的链路都绑在约拿的意识锚点上,只要他不松手,它们就逃不开这片囚笼。
舱体的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多处壳体开始龟裂,锈蚀沿着裂痕飞快蔓延。
约拿的视线渐渐模糊。一半的感知属于锈蚀星海,能看见根须延伸的每一处;另一半还牢牢守着属于人的知觉,感受着舱内持续下降的温度,听着金属崩裂的声响。两种感知反复撕扯,像两把刀来回切割他的精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几天,也许几年。空间褶皱随时可能坍缩,也有可能慢慢稳定下来,变成黑礁隘口深处一处寂静的牢笼。
他抬起手,隔着布满根须的舷窗望向圣罚号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就空了,跃迁通道闭合之后,连一点光痕都没有留下。
西格弗里德他们应该已经平安抵达枯岩前哨了。
瘟疫没有跟着过去。任务完成。
母巢残念还在他脑海里不休地嘶吼、劝诱、威胁,可力量一点点被空间乱流压制,声势慢慢弱下去。灰潮不再向外扩张,变成一团在褶皱内部缓缓盘旋、自我缠绕的巨大丝茧。
约拿慢慢闭上眼。
他没有被同化,也没能脱身。他成了这道枷锁本身,用自己半锈的意识,拴住了整片残根。
在黑礁隘口最深、最狂暴的空间褶皱里,无声无息多出了一块缓慢搏动的灰色星云。远远看去,像是埋在陨石獠牙之间,一颗安静跳动的心。
若是以后有哪个冒失的探索者,探测到这片区域微弱的生物信号,靠近了,只会听见虚空里飘来一声极轻的、属于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