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条红裙卖空仓库(2/2)
“后来那件外套到第二年确实还能穿,因为我长得慢。”鹿昭的嘴角带了一点不算好笑的笑意,“但第二年过年又发了新的,旧的就收走给下一批小孩了,我穿了一整年,还是一样大。”
秦舒言的镜头始终没有怼脸,而是保持在一个能看见鹿昭全身和半身镜倒影的中景距离上。
鹿昭抬起头,两只手把裙子的腰线顺了一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到二十岁之前都不敢买合身的衣服,总觉得会被收走。”
这句话说完之后,她转身面向韩玉梅,语气忽然换回了那种带着点劲的日常调子。
“韩姐,你这个裙子定价多少来着?”
“三百二。”
“贵了,你成本多少?”
“一百一。”
“定二百六,包邮,不讲价,上架的时候标题就写一句话。”
“写什么?”
鹿昭低头把帆布鞋上沾的灰在裤腿上蹭了蹭。
“写:一个人也拉得上的拉链。”
拍摄结束后,秦舒言花了一整个通宵剪辑,素材总共四个多小时,最后成片压到三分十二秒。
短片上传到潮汐平台的时间是凌晨五点四十七分,鹿昭定完闹钟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陆沉舟坐在餐桌前面对着笔记本电脑,面前放着两个文件夹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还没睡?”鹿昭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陆沉舟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公事腔。
“梁策的频谱分离有新进展,我在看数据。”
“什么进展?”
“明天再说,先去睡。”
鹿昭没有追问,关门之前看了一眼他面前那杯茶,茶叶已经泡到发黑,杯壁上挂着一圈深褐色的水渍。
她折回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搁在他手边,陆沉舟的眼神从屏幕移过来,落在那杯水上,没有说谢谢,只是把凉透的茶推到一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鹿昭关上卧室门的时候听见他在外面很轻地咳了一声,像是那口冷茶搁在胃里太久才开始反酸。
六个小时后,秦舒言的电话把她从被子里炸醒,手机屏幕显示上午十一点五十三分。
“你看一下后台数据。”秦舒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夜没睡又灌了四杯咖啡之后的那种沙哑亢奋,“酒红色裙子,上架三小时,库存清了。”
鹿昭坐起来打开店铺后台,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遍。
酒红色连衣裙,库存两百件,已售两百件,待发货订单还在往下刷。
评论区最上面那条留言是一个头像模糊的账号写的,只有八个字:一个人也能穿红色。
婚后第一次买了红色的衣服,有人说穿了十年黑灰色上班装终于想试试别的颜色,有人直接把买家秀贴出来,身材各式各样,有粗有细,胳膊有肉腰上有赘,但每个人穿上那条裙子的样子都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松弛。
秦舒言在电话那头报了一串数字,鹿昭只听清了最后那个总数。
“按目前的销售额算,我们的百分之十五分成大概是十万出头,韩姐那边利润扣完成本和物流还能剩六七万,够她续半年房租。”
鹿昭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后台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看了很久,指尖压在屏幕边缘,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天在那间三十平的小店里,韩玉梅签合同时笔画用力到纸面凹下去的样子,想起秦舒言通宵剪片子时办公桌上那盒皱巴巴的烟,想起自己对着镜子说出那句关于孤儿院粉色外套的话时,胸口某个钝掉很多年的位置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椅子移动的声响,陆沉舟大概是刚从餐桌前站起来,脚步声从客厅经过走廊,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没有敲门,停了几秒又走开了。
鹿昭放下手机,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只热豆浆和一个菜市场卖的葱油饼,袋子外面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陆沉舟那种窄而硬的字迹。
看到了你的短片,裙子不错,人更好看。
鹿昭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迹比正面小了一号,像是犹豫过要不要写。
十万块,别全花在别人身上,给自己买条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