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韦弗先生(2/2)
莉莉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在流血。”慧西说得很自然,“你走不快,跑不动,站得高才帮得上忙。让一个跑不动的人跟在引路的旁边,是害她。”
这话挑不出毛病。
莉莉丝看了她很久,最后说:“行。”
出门前有一小段时间。
慧西去里屋拿东西,艾比在门口系鞋带,手一直在抖。
莉莉丝蹲在箱子旁边。
“听着。”她压低声音,“那个老板娘,你别离她太近。”
箱子里传出一个很轻的声音:“……为什么?”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
“她看谁都那样。”
“不。”莉莉丝说,“她看你的时候,是在看一件东西做成了没有。”
箱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该怎么办?”
“跑。”莉莉丝说,“不管发生什么,往城门跑。到了海边就沿着水走,别回头。”
“那你呢?”
“我在钟楼上看着你。”
她伸手在箱盖上按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走吧。”
门外的空气是热的。
摩林顿是顺着坡建的。从坡顶往下,一层一层的屋顶挤在一起,全是矮房子,墙是土黄的,屋顶压着石头——风大,不压会被掀走。房子之间只留一条能过两个人的缝,白天晾鱼干和衣服,现在那些竹竿还架着,上面挂的东西被风吹得啪啪响。
往下看,能看到坡底。
那里没有灯火。城门那个方向的天是暗红的,像有人把一整块烧红的铁压在了地平线上。
钟楼在坡的中段,比服装店矮一截,但看得到整条主街。
钟楼是石头砌的,四四方方,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截。木梯在塔肚子里,转了七八圈才到顶。
顶上吊着一口铜钟,比人还高,钟身上铸着一圈看不懂的花纹。钟绳垂下来,末端被磨得发亮。
风从海那边过来,带着咸味和一点腥。
从这里看出去,整个摩林顿摊在脚下:坡顶是她们刚离开的那间店,坡底是城门,城门外面是沙滩,沙滩尽头是海。
爬上去的时候,莉莉丝的右肩已经开始渗了。她靠在木栏上喘了两口气,才把身子探出去。
街上很空。
空得不正常。
按理说,城破了,怪物涌进来,街上该到处是它们。可除了几头在巷口慢慢挪动的,主街上几乎是空的。
“它们去哪了?”艾比小声问。
莉莉丝没有回答。
主街是石板铺的,被踩了几十年,边角都磨圆了。现在石板上到处是东西:一只鞋、半筐鱼、翻倒的推车、一块被踩碎的陶片。
有一户人家的门还开着。门里亮着灯,桌上摆着吃到一半的饭。
莉莉丝看了一眼,没有停。
她在看地面。
主街的石板上,有一串很淡的、深色的点,从坡底一路往上,一直延续到她们脚下这栋楼。
那是她自己的血。
从城门到服装店,她走了这一路。
“艾比。”
“嗯?”
“把钟绳拉紧。”
艾比愣了一下,然后照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坡底传来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吼声。
是很多很多鼻子在空气里抽动的声音。
坡底的红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先是一片,然后是一片接一片,像潮水漫上台阶。
它们走得很慢,不快,但不停。每走几步就有一头停下来,鼻子抽两下,然后继续往上。
主街上那条血线,在红光里几乎看不见。
可它们全都走在血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