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钢铁转化(2/2)
“当。”
那一声很脆。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灰蓝色的光在市场上铺开,越铺越宽,像有人在给地面刷一层漆。刷到的地方,怪物一尊一尊地凝在那里,姿势各异,有的低头,有的张嘴,有的半边身子已经转过去。
铁的味道压过了血腥味。
慧西的额角在出汗。
汗顺着脸往下走,走到下巴,滴在裙摆上,她没有擦。
她的左手一直垂在身侧,五根指头轻轻动着,像在数什么。一头,两头,三头。
数到第十四头的时候,她把针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左手袖口内侧,四五张泛黄的羊皮纸滑落在地面上。
艾比把脸贴在栏杆上,看得眼睛都不眨。
“她真的能……”
“别看了。”莉莉丝说,“看后面。”
市场后面还有东西。
不是十几头,是几十头。
它们从三条巷子里同时涌出来,挤在市场的三个入口,前面的被后面的推着往前走。
慧西的手停下了一次。
她放下手,喘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抬起来。
“她慢了。”莉莉丝说。
“什么?”
“她的手在抖。”
第七波的时候,市场已经堆满了。
铁像一尊挨着一尊,挤在最前面,把后面的路堵死了大半。
这本该是好事。
可莉莉丝看见,后面那些怪物没有停。
它们开始爬。
踩着前面那些铁像的肩膀、背脊、脑袋,一头一头地往上翻。铁像很滑,它们翻得很慢,有的滑下来,有的翻过去了。
翻过去的那些,落进市场,继续往前走。
铁像被踩得发出闷响,一头接一头,像有人在敲倒扣的锅。
“她挡不住了。”莉莉丝说。
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莉莉姐!”艾比一把抓住她胳膊,“你不能下去!你下去了谁看——”
“你看。”
“我看不懂!”
“看得懂。”莉莉丝把她的手掰开,很用力,但声音很低,“三长两短是左,两长三短是右。你看得懂。”
她已经下到第三级台阶了。
“钟绳别松。”她头也不回地说,“一直敲。敲到箱子到市场为止。”
楼梯上的脚步声往下走,越来越远。
艾比抱着钟绳,站在那儿。
钟楼很高,风很大,她忽然发现自己能看见整座城。
…………
……
赫莉安娜听见钟声变了。
不是三长两短,也不是两长三短。
是一声接一声,杂乱无章,像有人在上面发了疯。
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钟楼。
钟楼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抱着钟绳,一下一下地往下拽。
然后她听见身后很近的地方,有一头东西的呼吸声。
不是跟着她的声音。
赫莉安娜低头看了一眼箱角。
那里有一道干了的血痕,是刚才莉莉丝拖她的时候留下的。
它不是跟着她。
它是跟着那道血。
而那道血的主人,刚刚下了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