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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三百七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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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一只手按在了她的箱盖上。

“别动!”

霍普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又能听得出来很急促。

“别出声,也别发光。”

那口钟又响了一下。

很远。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穿过几百步的石头和土,落到耳朵里只剩一点余音,像水泡破掉。

然后是很长的安静。

赫莉安娜听不见任何东西。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没有石头刮石头。

连风都没有。

通道两边的墙离她很近,近到她能听见自己的箱体蹭过地面的声音在石壁之间撞来撞去。空气干得发涩,吸进去像吞了一把粉。地上积着灰,霍普走过来时留下两行脚印,一大一小——小的那行只有半只脚掌,另一只脚是断的,落下去只有一个圆点。

她盯着那两行脚印看。

小的那行比大的深。

霍普的手压在她箱盖上,很沉。指头在抖。

她数着。

一,二,三……

数到一百多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数。大概是因为黑,因为静,因为总得有个东西把时间切开。

数到两百多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

“它没来。”霍普说。

他的声音在抖。

“什么东西?”她问。

霍普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黑暗里蹲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你没见过?”

“见过一次。”

他从怀里摸出晶体,搓了两下。光重新亮起来,比刚才还弱——晶体小了一圈,边缘毛毛糙糙,像被啃过。

“上一回,它也在数。”

“数什么?”

“数进来的人。”

他把晶体的光往通道深处挪了挪,只照得到三步,再远就是黑的。

“数完呢?”

“数完就……”

他停了。

“就什么?”赫莉安娜追问,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好奇。

她闻得出来,前面有一大堆能吃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他有点烦躁了,他也没想到进来的这个东西如此话痨。

“我要知道我还会在这儿蹲着?”

赫莉安娜不说话了。

霍普喘了两口气,把声音压回去。

“等它数完,就往前走。”他说,“上次我数到一半,它停了。停了一整夜。我埋在纸里,没敢动。”

“你不是第一次进来?”赫莉安娜抓住重点。

如果库克利兹都是从刚刚那个洞里爬出来的,为什么莉莉丝她们没听说过摩林顿曾经发生过这种事。

他把晶体攥进手心,光灭了。

“别问了。”

赫莉安娜看的清晰,光灭之前,霍普的脸色有点难看。

一堆羊皮纸铺在台阶底下,数量惊人。

羊皮纸可不是什么稀罕物,严格来说它是炼金所需的产物之一。

同样是廉价存储知识的工具,利用植物纤维造的树皮纸通常只有器械的核心图纸才会用到。

当然,贵族们也用的树皮纸,他们手中的书籍中的任何一本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接触到。

而羊皮纸不同,炼金术的历史可比科技发展的历史还要久远得多,所以大多数历史、记账、文书现在还是用的这些又干又厚的羊皮纸,甚至是石板雕刻的。

赫莉安娜跟着他往下走,一级一级。台阶上积着粉,脚踩下去会留下印子,走三步回头,印子已经被落下来的灰盖掉一半。

台阶到底,前面豁开了。

这地方没有边。左右看不到边,前后也看不到边。头顶的黑一直往上,往上,看不到尽头——她抬起箱盖看了很久,也没看见顶在哪儿。

以前应该是有顶的。地上散着大块的石头,边缘齐齐整整,是塌下来的天花板。有几块斜插在纸堆里,像倒了的墓碑。

墙在很远的地方。她感觉得到,看不见,因为晶体照不到那么远。偶尔有风从某个方向过来,墙上那层灰白色的东西会反一点光,一闪,又灭。

霍普走在前面,脚下是“沙沙”的响。他时不时停下来,用晶体照一照地面,再往前走。

赫莉安娜跟在后面,但她走不快。

路不难走。是她的轮子——她没有轮子,只有一层磨得发亮的木底,拖在纸灰上,怎么都快不起来。

她以前会从箱底往下喷气,能短暂浮起来一截。现在不这么干了——太响,也太显眼,肚子里那点空间留着装别的更划算。

那股甜味还在往上翻。

从纸里面渗出来的。像放坏了的蜜,又像埋了很多年的果子,闻着甜,其实是烂的。

她当然认得这个味道。

那是契约的味道。

成千上万张羊皮纸,压在一起,叠在一起,渗进地里,渗进石头里。

她的箱体开始发烫。

木板缝里透出一线绿光,亮了,又灭。

她停了下来。

她没有肚子。可箱子里那个东西在叫,很深,很闷,像有人被关在墙里,用指甲刮墙。

“别发光了。”

霍普已经退出去三步远。

他手里的晶体举在胸前,姿势不像照路,像挡什么。

“快点!”

“我控制不了。”

“你刚才还……”

“我真的控制不了。”

虽然霍普一直在催,但赫莉安娜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这让霍普一阵烦躁。

霍普没有再靠近。他站在那儿,看着那道绿光,脸上的表情赫莉安娜见过——在城门底下,那些异人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你别去想。”他说。

“别想什么?”

“别想那些纸。”他咽了一口唾沫,“想点别的。想吃的,想大海,想你那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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