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霜人(1/2)
拱门的后面是一条短廊。
墙壁是干的,地面却不是。
地上那层壳越往里越厚,踩上去像踩在一层很薄的冰片上,碎的时候有细响。
霍普走在前面。他把灯举得很低,光只照得到脚边。
墙上钉着铁环。
一个接一个,隔几步一个。
有的环上挂着东西。
一只碗。一把勺子。一截绳。还有一只手套——只有一只。
它们垂在同一个高度,像谁晾在那里,晾到忘了收。
走廊很短。
走了二十来步,尽头是一间小屋子。
没有门。
门框上挂着一块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皮子,被掀起来一半,搭在旁边的石头上。
霍普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把灯往前送了送。
屋子不大。四四方方,比一间牢房稍大一点。
房屋中间有一盏灯,摆在矮矮的桌子上。
和外面那盏一样。铜制的灯座,微弱的火苗。
灯旁边摆着一排油罐。
大小不一,有陶的,有铜的。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罐口朝下扣着,像一队蹲在那儿排队的玩具小人。
左边墙根堆着骨头。
堆得很整齐。一堆一堆,每一堆都差不多高。
像有人在攒柴火,攒了很多年,攒着没舍得烧。
骨头几近玉制,被啃得很干净,一点肉丝都没剩。
右边是一张床。
说是床,实际上只是一堆破布堆出来的。布很旧,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布上有一处凹下去的形状。
很浅,也很小。像有人在那儿躺了很多年,把自己躺成了一个坑。
而地上摆着东西。
一件一件,排成行。
像摊开在桌上的一手牌,摊的人不许别人碰。
霍普把灯压低。
光扫过去,那些东西一个一个亮起来。
一只鞋。小小的,鞋头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杂草。
一把勺子。木头的,柄上缠过线,线头还没剪。
一个娃娃。布缝的,脸已经磨平了,像一块用旧了的肥皂。
半面镜子。缺了一角,剩下的还能照,照出来的人是歪的,像被人从中间拧过一把。
一只铃铛。看颜色像是铜制的,上面落的灰厚得能在上面写字。
它们都排得很齐。
每一件之间隔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霍普没有动。
他的呼吸变轻了。
赫莉安娜知道那种反应是人类在何种情况下做出的——人在看见不想看的东西时,会不自觉地屏住气。
屋子最里面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动了。
很慢。
先是空气里多了一层白。
然后是脚踩在壳上的声音。
很轻,几乎听不见。
直到它走出来,霍普两人才发现到它的存在。
身材很小。
只到霍普的胸口。
和人类外形差不多,两条腿,两条手臂。但手臂很长,垂到膝盖。
身上覆着一层白霜,走动的时候有细屑往下掉,掉在地上就没了。
本该长脸的地方,是一片虚无,没有五官,只是一块平面。
平得像一块还没刻字的门牌。
它站在屋子中间,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声。
霍普慢慢把灯放到地上。
他举起两只手,掌心朝外。
它偏了一下头,虽然脸上什么都没有,但赫莉安娜好似能感觉到它的目光。
它抬起一只手,手垂下时还没有什么感觉,抬起来时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只蜘蛛举起了蛛腿。
“笃,笃。”
它敲了两下。
敲在自己胸口。
然后它转了个身,朝屋子深处走。
走出三步后,停下来,又回头。
虽然它没说话,但它的意思好像是
“你们怎么不跟上来?”
“笃,笃。”
它又敲了两下。
“它这是……要我们跟着?”
“看样子是。”
霍普没有马上动。
他先看了看地上那排东西,又看了看它。
“跟不跟?”
“跟呗。”
“你怎么知道它不是把我们带到别的地方去。”
赫莉安娜没有立刻回答。
“它要是想动我们,”她说,“刚才在门口就动了。”
她顿了顿。
“而且这屋里的东西,摆得太整齐了。”
“整齐怎么了。”
“整齐说明它怕乱。”她说,“怕乱的,一般不打人。”
霍普看了她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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