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年III(2/2)
四爷也走了。
当然,两个走,含义不同。
一天早上天未亮,院门敲得“嘭嘭”响,奶奶一开门,随即跟小奶奶跑了,我趴窗台上等了一会儿,不见奶奶回来,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待我醒时,奶奶还没回来,我不得不自己穿衣服,纽扣扣来扣去,总是多出一颗,我不知道问题在哪,只好随它去了。
四爷和小奶奶是夫妻,小奶奶一大早来找,我自然上她们家去。院门敞着,一对白烛在客厅案几上燃着,我迎着烛光上前,迈着的欢快步伐,与往日相差无几。
“小奶奶!”
四爷正在床上睡觉,我怕吵着他,只轻轻唤了一声。小奶奶坐在床前,迅速抹了把眼泪,起身把我推到门外。
“可乐,你先回家去。你奶奶一会儿就回来,你爸爸中午也该到了,今天……别来这玩好吗?”她话音刚落,便捂着嘴轻声啜泣。
这是我第一次见小奶奶哭,我若外面受了委屈,必定哭着鼻子向奶奶哭诉,于是我一转身溜进屋,跑至床前,用力地摇四爷。
“四爷!四爷!小奶奶哭了!”
小奶奶跟进来,拉着我哭道:“别摇他,你四爷不会醒的。”
四爷死在夜里,死在床上,且死得那样安详,这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死就是睡着了,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奶奶抱了一袋寿衣回来,也急着把我推回家:“可乐,你先家里自己玩,我和小奶奶要给你四爷换套新衣服。”
我蓬头垢面地,纽扣错位地回了家,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如此邋遢,而我丝毫没察觉这跟死亡有关。
四爷没有子嗣,在我爸赶来前,一直是两位奶奶忙前忙后,忙到中午,她们终于来了,爸爸也跟着进来。
他们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都没注意到我这个邋遢的小家伙。我也懒得理他们,偷偷跑四爷那,急着要看四爷的新衣服。
四爷穿的是旧式寿衣,他偶尔也穿类似的唐装,所以,这身新衣服于我而言,没有新鲜感,我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要从屋里挪到客厅睡,而且,躺在那么一大片的白布上。
“四爷?”
我轻唤一声,他没理我。我只好一旁安静地坐着,在等四爷“醒”来的过程中,我想到了强子。
四爷每天都会喝点小酒,我和强子看他眯着眼,抿了一口又一口,满脸陶醉样,可把我俩馋死了。
“四爷,你喝什么?”强子趴在四爷餐桌上,流着哈喇。
“酒,要不要尝一口?”
四爷放下酒杯,往强子跟前推推,强子这小傻子,端起酒杯,咕噜一口全下肚,随后就见他蹿起来,像小狗一样吐出舌头,左手右手一起上,扇个没完没了。
一开始还能听他抱怨:“这什么酒啊?这么辣?我舌头在冒烟吧?这么难喝的东西,四爷你为什么每天喝啊……”
没多久,他舌头就捋不直了,倒床上睡了整整一下午,死劲掐都醒不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人喝醉,那时以为只有嘴馋才会醉,长大后才知道,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