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生死无常III(2/2)
第二年冬天,我在外公葬礼上看到了那件飞机毛衣,它穿在弟弟身上,有些显小,但依旧帅气。
他穿着那么帅的衣服,却还是像没长大的小P孩一样,扑在棺木上哭天抢地,我不由想起他第一次上我家,哭着闹着往外跑,不愿多留一步的情景,我莫名地生气。
回家第一句话我就跟奶奶说:“你别给弟弟织毛衣了,他不珍惜。”
“怎么不珍惜了?不穿吗?”
“穿,到这了还穿。”我在自己肚脐眼上比划一下,“衣服那么漂亮,他却趴在棺材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弄脏了。”
奶奶看着我气鼓鼓的样子,笑道:“亲人走了,哪个不哭?难道我走的那天,你不哭?”
我立刻紧紧抱住奶奶:“你不会走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老天一定听到了我的心声,一连串老人的去世,终于在外公这画了个短暂的句号,初中三年,奶奶一如既往地陪在我身边。
在奶奶的陪伴下,我考上了理想的重点高中,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上一位与我并不熟稔的同学跑我跟前,淡淡说了句:“真羡慕你!”说完,转身就走。
我当时沉浸在兴奋中,她来像一阵风,去像一阵风,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她已走远了。
第二天她从自家阳台跳楼坠亡的消息在师生间疯传,大家无比震惊。她平日里很安静,也很上进,成绩始终保持在中上游,只是,她好像跟谁都不熟。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呢?
因为没考上重点高中吗?
班上又不止她一个没考上
想到这,我突然冒出一身冷汗。
考上重点高中的也不止我一个,她为什么单单跑我跟前,讲那句莫名其妙的话?羡慕我什么?
我打算去她坠楼的地方看看,去之前,先到附近山头摘了些野花。我捧着花束,远远地站她家楼下。
一位中年妇女坐路边哭得撕心裂肺,有人上前安慰,她扯着来人哭诉:“我跟她讲‘考不上重点高中,你就去死’,我只是说说的呀,她怎能真去死呢?叫我怎么活呀!”
我没敢上前,怕她扯着我絮絮叨叨地讲,还是等几天,再来给同学送花吧。
几天后,那女人依旧坐在路边哭,只是嗓音沙哑,嘶啦嘶啦的,听上去瘆得慌。我更不敢上前了,但我真的想给同学送束花。
又过了几天,我再次来到那楼下,女人还坐那,但不哭了,安静异常。
我大着胆子走上前,递上花束,她抬头看我一眼,那眼又红又肿又空洞。谢天谢地,她只是接过花,没开口跟我说话,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
之后,我们经常看见她安静地走在路上,绿篱带里不管开什么花,她都辣手摧花。
绿篱带的花摘得七七八八后,她开始瞄向大家放置屋外的花,月季、栀子、三角梅所经之处,可谓“百花凋零”。
大家都没责怪她,而且我又好奇又心疼,诸如月季、三角梅等带刺的花,她是怎么摘下的?
再后来,她更疯狂了,趴池塘边摘荷花,一不小心淹死在池中。
她就葬在女儿身旁,我去坟地看过她们母女俩,一个人偷偷去的。她的坟前摆着入土后留下的花圈,而女儿坟前、坟侧以及整个坟坡,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唯独,没有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