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继往开来(1/2)
我对大家讲的故事里,隐去了“两张船票,谁去谁留”那段,到了夜里,我躺在石头怀里,把这段历史补上了,说着说着,泪流不止。
此外,我还把奶奶和妈妈之间的矛盾也一并讲了。
妈妈立于路灯下的长长身影,妈妈送我的粉红书包,奶奶对弟弟的小小测试,奶奶给弟弟织的各式毛衣,以及她临终前叫回家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团聚……
“我始终觉得,奶奶和妈妈的矛盾,是有时代烙印的,它不仅仅只是两个单独的个体,某种意义上讲,她们各自代表了两个阶层,一个高一个低,两个时代,一个旧一个新。这种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换另一个目不识丁又大胆莽撞的农村姑娘,你奶奶同样看不上,但最后一刻,她释怀了,而且,她老人家看到现如今的一大家人,打心眼里肯定是高兴的。”
木头在我额上亲一口,补充道:“还包括你爷爷。”
“我有时也想,奶奶临终前说爷爷来找过三回,每回来,他会对奶奶说什么呢?会不会是:谢谢你凭一己之力,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儿孙满堂。”
木头接着说:“若第一回仅表达感谢,第二回必须表达思念。我若一年不见你,肯定想也想死了,更何况他们几十年没见!”
“第三回来,爷爷应该牵着奶奶的手说,跟我走吧!然后,她们一起顺着时间逆流而上,当她们消失在光晕尽头时,爷爷恢复了一身中山装,奶奶一副学生装,头顶上方,一只白鸽展翅飞翔……”
“一定是这样的!睡吧,都快三点了!”木头打个呵欠,说,“小心爷爷奶奶从光晕里回来,教育你这熬夜的孙女,用戒尺打屁股。”
“才不会呢,他们回来,一定是把你从床上拎起来,扔床底下去。还没婚嫁呢,竟敢欺负我们孙女!”
木头露出惊恐的表情,当然一大半是装的,他四仰八叉地躺着,手枕在头下,长叹短吁:“时间怎么过这么慢呀,大学四年才过一个学期!”
我“噗呲”一下笑出声,倒在他怀里,一起沉沉睡去。
转眼到了除夕夜,按惯例,我们要到阁楼敬先人。
阁楼上有三张照片,按时间顺序分别是四爷、小奶奶、奶奶,在这之前,爷爷的照片应先摆上的,可奶奶从没为他立过像,也从没向我们提起过他,若不是高奶奶来访,我猜,奶奶会把一切都带进坟墓。
今年不一样了,我讲出爷爷奶奶的故事后,大家一致认为该为爷爷立个像,幸好,老照片里有张合影。
爷爷着一身长大褂,站奶奶身边。他们没像现代人一样摆剪刀手,或弄些稀奇古怪的造型,就正儿八经地站着,脸朝镜头。
照片实在有些旧了,上面斑驳得厉害,我们放大头像,又找了位画匠师傅帮忙补色,爷爷头像才终于鲜明许多。
我端起画作仔细看:“爸,爷爷长得有几分像你呢!”
木头在我头上轻轻一拍,笑道:“傻瓜,是爸长得有几分像爷爷!”
我摸着头冲爸爸傻笑:“对对对,辈份搞反了嗳,不对,你叫谁爸呢!”
木头站爸爸身边笑得百花灿烂,我上手去掐他的嘴,爸爸也笑得红光满面,说:“可乐,别闹了,快把爷爷的像送上去,放奶奶旁边。”
“YesSir”我向爸爸敬个礼,拉着木头,一溜烟跑楼上去了。
除夕夜得做十大碗,妈妈一直在厨房忙个不停,我跑进厨房:“妈,我们一起上阁楼给爷爷奶奶烧香。”
“你们小孩子去就好了,我这还有几个菜没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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