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摔杯(2/2)
前头的几十个,冲进了殿侧的回廊。后头的,被堵在了廊道里,挤成一团。
有人在喊:“门!门锁了!”
“后面的门锁了!”
“谁锁的?!”
乱。
刘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不知道,昨夜三更,有两个人摸到了行宫的后廊,用一把从里头带出来的钥匙,把两扇后门,从外面锁死了。
那钥匙,是一个姓糜的掌柜,三年前就配好了的。
曹操不知道。刘备不知道。张松也不知道。
而更让他不知道的是——那三百刀斧手里,有一半的人,这个月的饷,是双份。
另一份,是从城南一家蜀锦铺子的后门,悄悄发下去的。
发饷的人说,这是“州牧体恤”。
领饷的人,也就信了。
钱是同一个钱。命,就未必是同一条命了。
书中暗表:那两扇后门、那把钥匙、那两串军饷,都不是这一夜才冒出来的东西。
是三年前,一点一点,埋进这座城的。
埋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挖出来的时候,才知道——这城里的刀,早就不止刘璋一个人的了。
“杀!”刘璋嘶吼,“给我杀!”
冲进殿侧的那几十个刀斧手,红着眼扑了上来。
然后他们就撞上了张飞。
张飞从席后站起来,一步跨出,抬脚把面前的案几踹翻。
案上的酒、肉、盘、盏,哗啦啦全飞了出去,砸得前排几个刀斧手满脸是血。
“来啊!”
张飞吼了一声,声震屋瓦。
“爷爷等的就是你们!”
他顺手抄起那根翻倒的案腿——一截碗口粗的硬木,抡起来。
第一个刀斧手扑上来,被他一下砸在肩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翻了半排席。
第二个,第三个……
陈到带着那十名扮家仆的白毦兵,也从席间杀出,短刀出鞘,专挑咽喉。
夏侯渊、曹洪在另一边,一左一右,把曹操护在中间,同时往外砍。
血,一下子溅上了殿中的柱子。
刘璋瘫坐在主位上,浑身发抖。
“张任!”他尖叫,“张任救我!”
张任动了。
他从殿下直冲上来,长剑出鞘,一剑劈翻了挡路的白毦兵,直扑刘备。
他知道,这局已经输了。
可他还是要杀一个。
杀了刘备,或者杀了曹操,益州就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剑很快。
快到刘备身边的陈到,都来不及拦。
可刘备身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是糜芳。
糜芳不知从哪儿抄起一面铜盾,硬生生架住了那一剑。
“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糜芳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血顺着盾沿往下淌。
张任还要再进,张飞已经到了。
一截硬木,横扫过来。
张任侧身避开,剑锋一转,反削张飞的手腕。
张飞缩手,退半步。
两个人,一木一剑,在殿中央缠斗起来。
“张任!”刘备在旁边喊,“你是个将才!降了吧!”
张任不答。
他只是杀。
一剑比一剑狠。
“你保的这个主公,”刘备又喊,“配不上你!”
张任的剑,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张飞的硬木,砸在了他的肩甲上。
“咔嚓”一声,肩甲碎裂,张任踉跄后退,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拄着剑,单膝跪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了刘备一眼,又看了主位上那个抖成一团的刘璋一眼。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剑劈开挡路的两个兵,转身就往殿外冲。
“拦住他!”刘备急道。
可没人拦得住。
张任冲出正殿,冲进回廊,一路砍翻七八个人,从一扇没锁死的侧门,杀了出去。
血,从他肩上一路滴到山下。
他没有回头。
他这辈子,只认一个主公。
主公负了他,他也不负主公。
殿里,杀声渐歇。
冲进来的那几十个刀斧手,死的死,降的降。
被锁在廊道里的那一半,听见里头的动静,早就扔了刀,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刘璋还瘫在主位上。
他的朝服上溅了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曹操走过去,弯下腰,看着他。
“州牧。”
刘璋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看,”曹操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有几分真诚的惋惜,“我说什么来着。”
“这三百人,是你的。”
“可他们,不听你的。”
他直起身,冲左右摆了摆手。
“请州牧,下去歇着吧。”
“他累了。”
殿里死的人里头,有个叫王方的护军。
三十来岁,是刘璋的远房表侄。平日里最会说话,宴上一直给曹操敬酒,前后敬了三回,笑得比谁都亲。
刀斧手冲进来的时候,他第一个站起来,喊了一声“保护州牧”,然后往主位那边跑。
跑到一半,撞上了陈到。
陈到没停。
刀从他肋下进去,又抽出来。
王方倒在自己刚敬过酒的那张席边上,手里还攥着一只酒盏。
酒盏没碎。
他这个人,一辈子就活在这只酒盏上。
敬谁,怎么敬,敬几回,敬得对方高兴——这些,他算得比谁都精。
就是没算到,席上真的会死人。
杨怀和高沛,是最后死的。
这两个人是刘璋从涪城连夜调来护驾的心腹,掌着行宫外头的一支兵。
宴上出事,他们带着人往里冲。
冲到山门,正撞上张飞。
张飞刚杀完殿里的人,一身的血,站在山门口,像尊从血池里爬出来的煞神。
“来得好。”
杨怀拔刀。
高沛拔刀。
“三将军,”杨怀还勉强保持着镇定,“州牧有令,请三将军……”
张飞没等他说完。
他一步跨上去。
杨怀的刀劈下来,张飞侧身,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刀腕,另一只手——那截带血的硬木——狠狠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杨怀连哼都没哼一声,软了下去。
高沛吓得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
张飞的硬木,砸在他后心上。
他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张飞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喘着粗气,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着山下那些已经乱了阵脚的益州兵。
“还有谁?”
他吼。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爷爷这根棍子?”
没有人上来。
那些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把刀扔在了地上。